第75節(jié)
“再沒有什么能鎮(zhèn)壓古蛇神了!被鎮(zhèn)壓千年的怪物,會沒有怨言,不想報復?復蘇的預兆越來越明顯,我裝傻充愣說自己沒有當大巫的天分也來不及了,試圖逃了幾次,總是會被找到,村民們總是盯著我,一刻不停的盯著我!” “我實在受不了,就索性和盤托出,希望村民們都走,大家一起離開那個注定承受怪物怒火的村莊??伤麄兌集偭?,他們說,清醒的古蛇神一定會比沉眠狀態(tài)帶來更多好處,因為那可是仁慈的,庇護了全村度過動蕩年代的古蛇神??!它就算有怨氣,也只會針對真正的賀家人,因為只有賀家的大巫才是一意孤行鎮(zhèn)壓它,放它血剝它皮的人,村民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我這草想明白,他們是想把我當做平息古蛇神怒火的犧牲品……” 賀羽先前有同情,有感同身受,一直沉默的聽著,而到了此刻,突然仿佛被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冷冷開口:“所以,你提出了條件,你生下一個新的賀家血脈,代替你成為祭品。” 電話另一半的聲音戛然而止。 賀昭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片刻之后,她顫聲道:“對不起!” 然后狼狽的掛斷了電話。 早幾年間,賀羽曾經(jīng)以為,母親的匆匆逃離,除了不愿意被傳統(tǒng)和家庭束縛在日益衰敗的小山村之外,還有被害妄想的可能性。 因為印象里當年隨著父親進城也沒有任何人阻攔,她作為大巫的唯一繼承人,大學畢業(yè)時就已經(jīng)超過了母親當年生下她的年紀,從沒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求她回到賀家村。 她倔強的不肯開口詢問,卻在潛意識里仍舊試圖找尋親情的連接點,在知道賀昭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之后,賀羽就去將她的小說都讀了個遍。字里行間的敏感脆弱,仿佛沉浸在夢中,混淆幻想和現(xiàn)實的朦朧感,她都能有過體會。 而如今,賀羽突然意識到,是她太自以為是。 她緩緩放下手機,目光空洞的落在墻角的空白處,太久沒眨的眼睛干澀的要命。 她想,從今日起,她就真的是沒有mama的小孩了。 難怪生下了孩子賀昭就能逃走,也難怪她頭也不回的扔下了賀羽。 之后呢?父親大概也是被蒙在鼓里,所以才毫不設(shè)防的把年幼的賀羽寄宿在村子里。賀羽一直平安,或許只是因為運氣比較好—— 古蛇神蘇醒的預兆是個誤會,它當時還在沉眠。 但命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把她送回了原點,她無意中落入它的洞xue,驚醒了古蛇神。 這一夜,賀羽根本沒能合眼。 始終不開窗的情況下,屋里悶的厲害,她出了一身熱汗,將睡衣背部都浸透了。 見了鬼了,她昨夜到底是怎么沒被熱醒的…… 好不容易熬到窗外有了陽光,賀羽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粗暴的用濕毛巾擦掉汗水,剛要擦到腿部,突然意識到,傷口好像不疼了。 那一夜太過緊張,她甚至沒注意被古蛇神咬出的傷口。 結(jié)果低頭一看,就見本來還略顯猙獰的傷口,變成了一個硬幣大的…… 淤痕? 最外是一層干枯的皮膚,邊緣已經(jīng)起翹,像極了曬傷或者是燙起了水皰之后,底下已經(jīng)長好了新皮膚,上頭還沒脫落的那一層死皮。 試著揪了下,不疼,鬼使神差的,賀羽一點點將其完整的剝了下來。 半透明的死皮之下,是一片粉紅色的新生皮膚,柔嫩,因為就在大腿內(nèi)側(cè),走路時摩擦著褲子的布料,就會有些微疼痛。 很怪異,因為外傷在愈合之前都需要結(jié)痂,而那種又深又可能滿是細菌的咬傷,還可能會潰爛。 總之不該是這樣的。 這讓賀羽對昨天的遭遇產(chǎn)生了些懷疑,她真的是被咬了一口,而不是被什么東西磨破了皮膚嗎? 會不會她其實……掉下山洞的時候撞到了頭,之后經(jīng)歷的都是幻覺吧? 但賀羽終究不是小孩子了,她翻看了一眼自己昨天的搜索記錄,以及那長達一小時的通話記錄,就知道自己得面對現(xiàn)實。 換好了衣服,為了防止腿被磨的疼痛礙事,她甚至選擇了穿裙子,又將證件和錢貼身裝好,才推開門出去。 剛要喊小舅舅,就見他從走廊另一頭過來了。 在陽光下,他的皮膚顯得越發(fā)蒼白沒有血色。 但神情很放松,比她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強多了。 她剛要求小舅舅立刻帶她跑路,就見男人似笑非笑的拍了拍她頭頂:“別這么慌慌張張的,先出去找一家吃個早飯?!?/br> 她這么瘦,餓壞了自己怎么行? 賀羽哪有心情吃飯,剛要抱怨小舅舅怎么這么不知輕重緩急,就見他突然俯身,仿佛要說悄悄話一般湊在耳畔低聲道:“乖一點,你不主動去吃,待會兒就會有人來給你送飯送藥,就該知道你跑了?!?/br> 賀羽倒吸一口涼氣。 “我這就去!” 往城里去,不管是一路自駕還是轉(zhuǎn)火車,都必然要經(jīng)過白山縣。如果一早晨發(fā)現(xiàn)她逃了,后有追兵,前還可能聯(lián)絡(luò)滯留在縣城的村民圍堵她,就會很被動。但如果能穩(wěn)住他們至少到中午,過了縣城這一關(guān),之后就容易了。 賀羽立刻沖出宅子,徑直去了離賀家大宅最近的三舅舅家。 在院子里喂雞的三舅媽熱情的招待了賀羽,讓她進來一起吃點早飯。 桌上的早飯不算豐盛,就是饅頭和小咸菜,賀羽本來就只是來露個臉,根本不在乎,食不知味的機械性往嘴里送。 三舅媽則不大好意思,說趕巧水管竟然壞了,沒水自然做不了什么正經(jīng)東西,又想著城里人一般都不愛早起,就沒著急,想等水管修好了,再做飯給她送過去。沒想到她起的這么早,只能湊合這些粗糙玩意。 仿佛怠慢賀羽是極大的罪過一般。 賀羽心內(nèi)冷笑,呵,這臨終關(guān)懷做的還真是到位。 三舅舅此刻不在家,說是去檢查水管了。 賀家村雖然地下水豐富,但大部分人家都不打井,似乎是怕沖撞了可能游走在地下的古蛇神。 古時候是修水渠,近代之后就是修了管道引泉水來用,就是先前賀羽去寫生的那道泉水的上游。 勉強吃了半個饅頭,賀羽覺著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碰巧三舅舅回來了。 他喊賀羽:“要不等我一會兒?我就吃一口,就帶你進城檢查身體去?!?/br> 賀羽連忙拒絕,說她喝了藥已經(jīng)好了,不用再去看大夫,就是還有點虛,可能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回去之后就跟著小舅舅從后門溜出了大宅。 之前坐過那輛敞篷車就停在后門處。 賀羽奇道:“這不是三舅舅的嗎?” 小舅舅笑了:“是,大家同宗同族,借來用用,把安全帶系好?!?/br> 說著就踩下了油門。 出村的路上提心吊膽,但或許是白日大家多半都去田里干活了,一個村民也沒有遇見。 一路迎著太陽,風里混合著鄉(xiāng)野的清新氣息。但哪怕已經(jīng)將賀家村拋在身后,賀羽卻沒有一刻放松。 這么久了,她一輛車都沒有瞧見。 誠然,賀家村的人是不怎么出村的,而附近其他村落幾乎已經(jīng)只剩下固執(zhí)不肯離開故土的老人了,哪怕是白日,沒有私家車往返也算正常。 但運輸車和公交車呢?如果沒記錯的話,早班公交應(yīng)該已經(jīng)停在賀家村這一站了。 她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小舅舅只道:“別慌,公交晚點或者干脆不發(fā)車是常有的,取消了也沒人通知?!?/br> 等到車再轉(zhuǎn)了個彎,賀羽就傻眼了。 這是個只有兩車道寬的危險彎道,一側(cè)則是附近群山中的泉水延伸匯聚而成的河流,寬闊而湍急。 另一側(cè)則是格外濃密的樹林。 如今,兩棵至少需要兩人才能環(huán)抱住的大樹橫在了路上,任何一切車輛都無法通行。 人能從林子里勉強繞過去,但車不行。 賀羽絕望的問:“還有別的路能去城里嗎?” 小舅舅瞇起眼睛思考了片刻,最后還是搖頭:“離開賀家村的路有,但能開車去的就沒有了,本來還有一條,經(jīng)過楊花村,繞到農(nóng)具廠那里,可以上省道,但農(nóng)具廠最近因為怪物襲擊被封鎖了,沒有政府批的通行證,是不能經(jīng)過的。” 賀羽:“封鎖?那是不是有很多警察?咱們直接找他們尋求庇護吧!” 就見小舅舅露出了一個,拿她這傻孩子沒辦法的無奈神情來。 “你覺著整個白山縣,當?shù)氐倪@些警察,每天應(yīng)付怪物侵襲的各種案件卻沒殉職,有多是啊是靠著古蛇神的‘饋贈’才平安到如今的?” 作者有話說: 賀羽:m(t﹏t)m我完了,我要被古蛇神當刺身吞了 小舅舅:沒錯,是準備把你吃干抹凈的 以及,老家伙又在忽悠傻孩子了。 ———— 是的,上一卷里出現(xiàn)過的趙姥姥年輕時候代理過賀家大巫的,一通搜刮之后去城里瀟灑了,潑了蟲哥一臉的血就是從古蛇神身上抽的 第76章 5.新娘 ◎又想獨自一個人逃走了嗎?◎ 賀羽立刻將先前的報警取消了。 她可不希望等來的警察叔叔不聽她說話就強行把她送回家。 沒路可走, 賀羽有些絕望。 小舅舅也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在開玩笑,說可以棄車走山路。 這里到縣城的距離大概有50公里,棄車步行穿過林子的話, 拼了命的走,或許真能在天黑之前到達縣城。 但這是最理想的狀態(tài)。 但賀羽本來身體就不算好, 一夜沒睡, 如今穿著短裙,讓她從根本沒有路的密林里穿行…… 肯定中道崩殂。 就聽小舅舅又道:“沒關(guān)系,我可以背你?!?/br> “別了,你的身體看起來還不如我……” 如今日頭上來已經(jīng)很熱了, 她都額頭冒汗,但旁邊這人穿一身黑衣服,竟然臉頰上連點血色都不見, 仿佛隨時能暈倒一樣。 “這樣吧!”賀羽做了決定,“我自己越過倒了的樹,到前邊路上,如果下一班公交來了, 就算折返,我也可以上車讓他們帶我走!不過這樣的話, 我可能要在路邊等很久, 小舅舅能不能先回村子, 如果他們真要來抓我, 就幫我拖延他們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