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失寵
方艷回頭向門口瞅了瞅,往桌前湊了過來。申一甲見方艷這架勢、這神態(tài),知道她有什么不好出口的話要對他說。方艷要對他說什么呢?好像還和吉明有關(guān)? “昨天下午吉科長把我叫到了信息科,說是這兩天要下去搞一個調(diào)研,讓我跟著她去?!狈狡G的聲音很小。 “沒問題,去吧,他已經(jīng)跟我打過招呼了?!鄙暌患滓詾槭鞘裁词掳?,原來就是讓方艷跟著去跑一趟基層單位,她實在有點小題大做了。 “跟你打過招呼了?怪不得他那么理直氣壯呢。”方艷說,“不過我覺得事情有點怪。你說那信息科長怎么干上咱們督查室的活了?!?/br> “督查室的活?”申一甲大為不解,“咱們都是政府辦的,還分誰的活嗎?” “你不知道,吉明這次帶著我,還有他們科的小張,要去督查全市國企改制情況。”方艷說。 督查全市國企改制情況,的確是督查室的工作,而且是督查室目前的重點工作,管英管主任是督查室的主管領(lǐng)導(dǎo),正好也是吉明的主管領(lǐng)導(dǎo)。吉明昨天中午在食堂碰到他,曾經(jīng)對他說過,管主任讓方艷過去幫幾天忙,可當(dāng)時吉明并沒有說,他要督查國企改制情況啊。 “督就督吧,吉科長帶人去下面督查,就算幫我們的忙了?!鄙暌患渍f,“我們出個人也是很正常的,你畢竟路子熟一些嘛。” “我看可沒這么簡單?!狈狡G說,“申主任,你不覺得這一陣督查室的工作比以往少了嗎?吉明的信息科可比咱們忙多了,基本上每天都加班啊?!?/br>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鄙暌患渍f,“吉明在督查室干過,路子很熟,領(lǐng)導(dǎo)讓他去也很正常?!?/br> “真的很正常嗎?”方艷端著的肩膀放了下來。 申一甲感覺很明顯,方艷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對他的回答有些失望。 不過申一甲通過方艷的幾句話,已經(jīng)基本知道她要說什么了。方艷是想說,他申一甲被架空了,信息科長搶了他的飯碗。 申一甲對領(lǐng)導(dǎo)的這種安排一點兒都不意外。 封官生早已經(jīng)給他打過預(yù)防針了,科級干部輪崗在機關(guān)里很正常。多虧方艷過來提醒他,他這段時間總惦記著怎么泡姜玉慧,對單位的事有點太大意了。 這件事表面上看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頂多就是他和吉明互換一下崗位,把他調(diào)到信息科去。但這相當(dāng)于他從一個政府辦的骨干科室調(diào)到了其它科室,如果按部就班地發(fā)展下去,他接觸市領(lǐng)導(dǎo)的機會就少之又少了,想有個出頭之日恐怕就得和辦里的老科長一樣論資排輩了。 申一甲不想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方艷,更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一點情緒來。 “我知道你是好心?!鄙暌患渍f,“你不用擔(dān)心,我現(xiàn)在挺好的。到了吉科長那里,一定要服從他的領(lǐng)導(dǎo),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耍小姐脾氣。” “你都不擔(dān)心,我有什么擔(dān)心的?!狈狡G說,“我就是閑著沒事,可能是想多了?!?/br> 方艷走后,申一甲在桌前的椅子上愣了一會兒。 他不怕正常的輪崗,也不怕封官生想動他,他最擔(dān)心的是副市長楊重的話過到了封官生的耳朵里,他是在執(zhí)行楊重的意思。不過他料想封官生封主任也不會把他怎么樣,他畢竟是宮市長點名要來的,封官生就算真的聽了楊重的話,想把他怎么樣,那也不會顧及宮市長的感受。 申一甲忽然很想見到市長宮樹仁,可是現(xiàn)在市里正在籌備人大、政協(xié)兩會,宮樹仁肯定忙得不亦樂乎,這個時候找宮市長,恐怕有點不識時務(wù),而且白大秘也不可能讓他見到宮市長。 前一陣兒,申一甲把去供熱公司調(diào)研的材料,從宮市長的門縫里塞了進(jìn)去。申一甲這么做也是沒辦法,他先后找了白雪松兩次,白秘都板著臉,說領(lǐng)導(dǎo)沒時間,他就不敢再去吃閉門羹了。他實在沒轍了,一天早晨趁著宮市長還沒到,他把那篇一頁紙的材料裝進(jìn)信封里,封好口,偷偷從宮市長辦公室的門縫里塞了進(jìn)去。 申一甲可以確定,宮市長那天早晨的確來了,而且也應(yīng)該看到了那個信封。 見不到宮市長,目前能見到誰呢?楊市長肯定是不能見,見封主任也沒有什么意義,他已經(jīng)把話跟他挑明了。申一甲猛然想起了主管主任管英,見見管英管主任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吧,讓吉明去督查國企改制,不正是管主任的安排嗎? 申一甲想到這里,從椅子上站起來,如果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管主任應(yīng)該就在辦公室里。 “請進(jìn)。”管英的聲音從門里傳來。 申一甲進(jìn)了管英的辦公室,見她正桌上簽閱文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來的不是時候。他站在門里,欲言又止。 “進(jìn)來坐吧?!惫苡⒄f,“昨天送過來的文件,我沒來得及簽,你稍等我一下,馬上就完了?!?/br> 申一甲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一甲,你找我有事嗎?”管主任問。 “沒……沒有,好長時間也沒過來了,來看看領(lǐng)導(dǎo)。”申一甲說。 管英笑了:“就你會找借口,有事就有事唄,還看看領(lǐng)導(dǎo),我都這把年紀(jì)了,還有什么好看的?!?/br> 要是在以往,申一甲可能會和管主任你來我往地對付幾句,可是今天不行,他沒有心情。 管英盒上文件夾,把筆丟進(jìn)筆筒,雙手叉在一起,瞥了申一甲一眼:“既然你來看看我,那就好好看看吧。” “這陣兒活不多,我就是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鄙暌患渍f,“我這個當(dāng)部下的,也不能凡事都靠領(lǐng)導(dǎo)安排,也得主動一點,積極一點?!?/br> “呵,聽你的口氣就不對。”管英用一只手指著申一甲。 申一甲真想把話挑開,為什么要派吉明去督查國企改制,可是他不能那么說啊,那就等于把方艷給出賣了。他雖然對方艷這個人并沒有什么想法,但不等于可以隨時把她推出來當(dāng)擋箭牌啊。 “大姐,我說的是真的?!鄙暌患渍f,“活不夠干的,呆著又無聊?!?/br> “你小子嗅覺挺靈敏啊?!惫苡⒄f,“是不是從吉明那里聽到什么風(fēng)聲了?” “沒有沒有。”申一甲說,“他就是跟我打了個招呼,讓方艷過去幫幾天忙。” “吉明給你當(dāng)過副科長,你還怕他超過你不成?”管英一語道破天機。 “沒有沒有,我和吉明挺好的,他就是超過我也正常,那我為他高興?!鄙暌患渍f。 “一甲啊,吉明喝喜歌有一套,楊市長又很喜歡他,讓他去督查國企改制也算是人盡其才吧?!惫苡⒄f。 管英的話信息不少,申一甲聽得直發(fā)愣。她的話至少透露了這樣幾層意思。一是副市長楊重喜歡吉明,并能可能親自點將,讓他來督查國企改制。二是吉明很會來事,至少得到了副市長楊重的賞識。三是國企改制需要一個唱喜歌的干部,而吉明恰恰好又很會唱喜歌。四是管英雖然表面上肯定了吉明的長處,但似乎對他喜歡唱喜歌并不感冒,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吉明的確有他的長處,如果讓我學(xué)的話,還真得有個過程?!鄙暌患渍f。 “你小子,今天是要給我打太極啊?!惫苡⒄f,“這段時間不忙,你可以抓緊處理一下個人問題啦,怎么樣,找個合適的姑娘沒有?” 沒等申一甲答話,就聽見一陣高亢的吶喊聲從政府大樓正門方向傳來。 管英和申一甲幾乎同時站起來,他覺得納悶,這是誰啊,敢在政府大院如此張揚,好像人還不少。 管英抄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肖科長,發(fā)生了什么事?” 申一甲一聽就知道了,管英把電話打給了總務(wù)科的肖科長。 一陣起哄聲又響了起來,這聲音齊刷刷的,至少要有幾十個人湊到一起,才能發(fā)出如此亢奮的聲音。 管英把著話筒,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焦急地說:“我知道了,你馬上通知信訪辦、熱電公司,還有區(qū)里,讓他們立刻把人領(lǐng)走?!?/br> 申一甲不用猜就知道,市政府門口又來了上訪群眾,而且規(guī)模還不小。 他的猜測馬上就被管英證實了,她放下電話,撥腿就往外走,邊走邊說:“一百多名上訪群眾把市政府大門堵死了,據(jù)說是供熱問題,群眾的情緒很激動。一甲,你快去拿上手機,跟我下去一趟,有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我?guī)е謾C呢,有什么指示,領(lǐng)導(dǎo)就盡管吩咐?!鄙暌患滋统隽耸謾C。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直奔樓梯口而去。 管英一邊撥著手機號,一邊對申一甲說:“一甲,你馬上給封秘書長打一個電話,就說我說的,向他匯報群眾上訪的消息。” 沒等申一甲應(yīng)聲,管英已經(jīng)接通了市局的電話:“我是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管英,現(xiàn)在有上訪群眾影響正常辦公秩序,請求警力支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