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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真誠的小狗(校園1v1 H)在線閱讀 - 第四十八章如果把痛比做雨

第四十八章如果把痛比做雨

    云諾腳心的傷口還在冒血,滲透層層紗布染紅了一片。

    藍西又給她換了一次紗布,看見她蒼白的唇色,以及無意識攥緊的手指。

    “怎么辦,她的血越流越多了,根本止不住?!?/br>
    “再堅持一下……”她們的情況并不樂觀,晨俞緊鎖著眉頭,這里信號斷斷續(xù)續(xù),根本無法聯(lián)系他人,她撇眼看了眼手機,發(fā)現(xiàn)信號消失,導(dǎo)航再次斷開了。

    油表也閃著紅光,顯示汽油即將告罄,她先前的估算有偏差,這點油是肯定堅持不到下山的。

    為了節(jié)省汽油,她們早就把車里的空調(diào)關(guān)了,晨俞抹了把全是汗的脖子,一向樂觀的她此時內(nèi)心竟升起陣陣絕望。

    人處于山窮水盡之中,心緒萬念俱灰。

    她憤憤錘了一下方向盤,“該死的!”老天是要絕了她們的路嗎?

    一架不明飛行物闖入她視線。

    無人機飛到車身前方,它跟不上車的速度,一晃一晃地往前沖,運動軌跡極其笨拙。

    “?”

    晨俞抻著脖子,把腦袋伸出窗外,睜大眼睛看它在空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這東西是……

    她愣住了,扶著方向盤連路都忘了看,盯著看了幾秒,一腳踩下剎車,扭過頭大喊藍西。

    老天沒絕她們的路,救命的人來了!

    “藍西!”她指著車窗外飛得搖搖晃晃的無人機,“快看!是無人機,棯姐他們找到我們了!”

    遲棯的助理正在趕去接藍西和晨俞的路上,剛剛收到簡梁安的消息,他將無人機cao縱得離她們的車更近,方便她們兩個能接收到信號。

    越離得近,車內(nèi)的情景也越清楚。

    助理的手指扶著cao縱桿,緊盯著顯示器上的畫面。

    他嚴肅的臉上出現(xiàn)一絲錯愕。

    云諾正躺后座呢,藍西讓她枕著自己的大腿,睡得好好的。

    他腦子恍惚了。

    云諾和藍西晨俞在一起……

    !

    他猛地把臉湊到屏幕邊,再三確認自己沒看錯,又拿出云諾的照片反復(fù)比對。

    沒錯,就是云諾。

    他一把將cao控器塞到旁邊保鏢手里,手忙腳亂把手機拿出來撥通遲棯的電話,激動得有些結(jié)巴。

    “棯姐!找……找到了!”

    ……

    “云諾跟藍西她們在一起?”

    云諾跳下去后被沖上了岸,然后被晨俞發(fā)現(xiàn)并及時將她救了回去。

    簡梁安看見遲棯給他發(fā)過來的消息,包括從無人機里截到的云諾的畫面也一并發(fā)了過來,他激動地將手機舉到遲昱面前,手都有些顫抖。

    果然。

    遲昱的猜想沒錯。

    螺旋槳的聲音震耳欲聾,此刻聽在耳朵里也麻木了。

    遲昱坐在直升機的座位上,他手一直滑,拿不住手機,在褲子上擦了又擦,最后只好將它夾在臂彎,用手指輕輕放大屏幕,看見云諾還是乖乖的,就那么蜷縮著躺在車里。

    他仿佛是劫后余生,手握成拳頭松了又緊,眼里掩不住的激動,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了地。

    云諾還在,還在呢,他找到她了,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以他們前幾天找人的方向都錯了,通過懸崖的高度和村民那番說辭便判定她已經(jīng)遇難,只在河流附近打撈,卻忘了她還有生還的幾率。

    遲昱瞳孔縮了縮,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身上全都是傷。

    好多血。

    幾天前她還好好的,到現(xiàn)在整具身體血痕遍布,有些地方已經(jīng)結(jié)了血痂,脖子上猙獰的淤青觸目驚心,不敢想她經(jīng)歷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遲昱嘴唇囁嚅,手捂著心口感受它的瘋狂抽動,用盡了力氣喉嚨也發(fā)不出聲音,最后張著嘴唇,只發(fā)出短暫的氣音。

    “云諾……”

    為什么保護不好她,為什么總讓她受傷。

    他隔著屏幕去觸摸她,想安撫她的傷口,淚水滴落下來,揪心的悔恨包圍他的整個心臟,卻無能為力,只剩下無盡痛苦。

    憑什么總要她去經(jīng)歷苦難!

    “……那個阿壯已經(jīng)死了?”

    遲昱抬頭,看向簡梁安。

    “嗯,解決掉了?!?/br>
    “好……等這件事情結(jié)束,”他目光沉沉,“我要徹查?!?/br>
    “對云諾下手過的,一個活口不留?!?/br>
    直升飛機降落到稍微平坦一些的草地上。

    晨俞將云諾背在背上,站在車旁等候著,她和藍西在接收到無人機的信號時就已經(jīng)停下來了。

    “小遲總!在這!”

    藍西在看見直升飛機的那一刻拼命地揮手,螺旋槳的風力很大,她們的頭發(fā)被吹得漫天飛舞,晨俞背著云諾都有些站不穩(wěn)。

    塵土和雜草被卷起,模糊了視線。

    飛機還沒完全落穩(wěn),遲昱從艙門跳下來,他的眼睛有些失焦,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掙脫開嘴里喊著“危險”的救援人員的手,總算來到了云諾面前。

    那一刻眼神開始清明。

    她就靜靜地趴在晨俞背上,睡著了一樣。

    滿打滿算,從七月三十日到八月三日,云諾一共消失了四天。

    遲昱從未覺得四個日夜有這么難熬,不就是太陽升起再落下,從黃昏到黑夜,時間就那么消逝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她,生怕又碰壞了,不見了,跟噩夢里一樣明明就在眼皮底下卻突然消失了。

    “我來接你了,我接你回家。”

    遲昱將人抱緊了,避著風往直升飛機上趕,坐穩(wěn)了才輕輕湊到她臉面前去瞧,云諾身上的傷遠比在手機上看著更加觸目驚心,脖子上那圈勒痕更是青紫得發(fā)了黑。

    她消瘦了好多,了無生機地躺在他懷里。

    臉上沾的是泥土,額角有血剌剌的口子裂開,已經(jīng)結(jié)了點痂,但還是有rou翻出來。

    “我們都以為她死了?!焙喠喊惨琅f是那副鎮(zhèn)定自若的神色,他和藍西晨俞坐在一起,“這孩子命大,從那么高的懸崖跳下去,剛好又遇見了你們?!?/br>
    晨俞想起剛發(fā)現(xiàn)云諾時她躺在泥地上,身下一灘全是血水,那雙腳幾乎看不出原樣,血rou都綻開,汩汩的血往外流。

    目不忍睹。

    “剛又給她喂了點葡萄糖,現(xiàn)在能自主吞咽了,但還昏迷著的,一直醒不過來?!?/br>
    “她的傷口肯定已經(jīng)感染了,現(xiàn)在也才勉強把血止住,昨天晚上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燒,我看她難受得嘴里在哼哼,但她喉嚨傷得太嚴重了,發(fā)不出聲音來?!?/br>
    藍西坐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說著,每個字句落在遲昱耳朵里,割著他心頭的rou。

    又痛,又澀。

    怪他。

    沒有時刻把云諾放在自己身邊,才讓別人有了得逞的機會。

    只是一時疏忽,卻造成他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

    ……

    蒼白,好嘈雜。

    云諾將手腳都縮成一團,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這里全都是白色,她什么都看不見。

    可是有好多人在說話,還有“滴——滴——”的儀器的聲音,像是溺在水里,混沌不清,全在她腦子里雜亂地起伏。

    她捂住耳朵,想逃避,把這些聲音都隔絕在外。

    唉……

    她在怕什么呢?

    只知道好痛,身體痛,心也好痛。

    腳在流血,rou都翻出來了,被水泡得發(fā)白。

    有好多人在打她。

    好想哭,為什么眼淚是酸的,為什么一直在嘆息。

    為什么掉了眼淚卻擦不干。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好單薄,總是新傷加舊傷,活下來的日子里,全是痛楚。

    總是血。

    總是痛的痕跡。

    僅有的那些溫馨,她看得越來越模糊。

    傷痛結(jié)痂,破碎,可是還是有痕跡留在上面。

    想背對一切,讓她縮在角落就好,至少不要茍延殘喘地活著。

    那就將它們永遠藏在大腦深處。

    藏起來吧。

    如果把痛比作雨,那她一生都在被淋濕。

    ……

    “滴——滴——”

    她睜開了眼睛。

    還是白色。

    她動了動手,發(fā)現(xiàn)手指正被別人攥著,只輕微的一個動作,對方立馬驚醒,抬起頭看向她。

    好熟悉的一張臉。

    “云諾……”

    遲昱慌亂站起來,摁了床前的鈴,俯身去看她。

    “感覺怎么樣?”

    “你剛做了清創(chuàng)手術(shù),別亂動?!?/br>
    她睜著眼睛去看他,腦子卻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親昵面前這個人,但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這是誰呢?

    他看起來沒睡好,眼里全是紅血絲,黑眼圈也有點重。

    兩人離得極近,遲昱一手撐在病床上,另一只手捧住云諾的臉,額頭碰著她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好……不怕,醒了就好……”

    心中的情緒匯集成潮水,想說千言萬語,卻哽在喉嚨,不知道先說哪句,眼睛卻紅了。

    手指摩挲著她的臉,勉強扯了嘴角對著她笑。

    他小心翼翼地,“……還疼嗎?”

    淚珠滴在她臉上,又滑落進頭發(fā)里。

    云諾只看著他,不說話。

    “云諾?”遲昱試探著喊她,發(fā)現(xiàn)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陌生人。

    他臉色逐漸僵硬,又喊了她兩聲,仍然沒有反應(yīng)。

    “云諾,”遲昱雙手都捧住她的臉,神色里帶著緊張和不安,“……我是誰?”

    她搖頭,不知道。

    云諾被他盯得不自在,把頭往旁邊偏著去躲他的目光。

    猛然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遲昱徹底愣在原地。

    云諾不記得他了。

    ……

    “病人出現(xiàn)失憶的癥狀很正常,但她的大腦并沒有受到過大傷害,病因應(yīng)該在心理層面?!?/br>
    “多注重養(yǎng)護,一段時間后會慢慢想起來的。”

    “還有她的失聲癥狀,跟她脖子上的傷脫不了干系,先把傷慢慢養(yǎng)好,一步步來吧。”

    云諾坐在病床上,看醫(yī)生跟面前這個男生交流。

    她手里汗津津的,不太舒服,因為他一直攥著她的手沒放開過。

    “她很幸運,除了腳上的傷口比較嚴重,沒有致命傷,調(diào)理一段時間就可以痊愈了?!?/br>
    醫(yī)生簡單叮囑幾句便走了,離開病房后,由守在門口的保鏢親自帶下去,再將整層樓重新封鎖好。

    整層樓只有云諾一個病人。

    她的一呼一吸全被監(jiān)視,看不見的地方布滿了攝像頭,數(shù)十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24小時守在門口,除了遲昱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站在走廊的盡頭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肅靜和低沉的氣壓。

    門被關(guān)上,遲昱聽見上鎖的聲音才放下心來,安撫似地摸了摸云諾的頭,去柜子里給她拿藥了,沒再攥著她的手。

    云諾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都被抓皺了,像在水里泡發(fā)了一樣。

    只是他一松開,心臟便立馬變得空了一塊似的,心悸一樣的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