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不打阿濟格,只打多爾袞
闖王,不是王號,勝似王號。 比之秦晉齊楚魏趙等藩王封號更具號召,也更具威望。 皆因,闖王,是精神,是象征,是代表天下萬千窮人的符號。 與其坐而饑死,何不盜而死! 無論是順軍還是淮軍,他們都是農(nóng)民軍。 他們自誕生之日起,注定就是舊有統(tǒng)治階級的敵人,不管是明還是清。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陸四都是農(nóng)民子弟,階級的屬性讓他天生對大順的親近甚于對明朝的親近。 因此,沒有任何遲疑,陸四就接受了高皇后“闖王”名號的轉(zhuǎn)授,儼然崇禎九年李自成接受這一名號的再演。 歷史在永昌二年發(fā)生了重大轉(zhuǎn)折,如冰封千里黃河破冰一般,浩浩蕩蕩,向著新的征程進發(fā)。 誠如高皇后所言,她要讓天下人知道闖王未死! 而陸四,也要讓天下人知道闖王的精神,永遠不滅! 沒有什么比“闖王”這一代表農(nóng)民最樸素情感的名號來得更響亮,也來得更加讓人激動,讓人崇敬的了。 第一任闖王高迎祥,第二任闖王李自成,第三任闖王陸文宗! 高桂英這位第一任闖王的女兒,第二任闖王的妻子,于大順最危險的時候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她的決定讓李自成死后的大順權(quán)力“和平”轉(zhuǎn)移到能帶領(lǐng)大順重新崛起的人手中。 難怪顧君恩說這位皇后娘娘是女中豪杰。 “皇后,真奇女子!” 孟喬芳也是由衷敬佩,他想過很多,唯獨沒有想到高皇后竟然做的如此徹底?!瓣J王”這一名號對順軍余部而言不僅僅是號召,更是繼承,對永昌皇帝李自成事業(yè)的全部繼承。 或許,這就是征戰(zhàn)出身的皇后同深宮成長的皇后對“政治”,對謀略,對家國理念的不同之處。 商南城中,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儀式正在進行。 顧君恩、孟喬芳、張鼐、袁宗第、李來亨、田虎、劉汝魁、曹彥虎、樊霸等順淮兩軍的將領(lǐng)們朝新任闖王行了三跪大禮。 三跪之后,高皇后起身沒有任何留戀的將丈夫生前在西安鑄造的永昌玉璽遞給了女婿。 “大順,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之后,高皇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將領(lǐng)們,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是她丈夫生前的部下。 “以后,你們跟闖王繼續(xù)干。” 留下這句樸實的話語后,高皇后徑直離去。 ........ 既為闖王,監(jiān)國再無法理可阻。 陸四原本不希望舉辦什么監(jiān)國典禮,因為那樣一耗人力物力,二也耽擱時間。 但是顧君恩同孟喬芳卻執(zhí)意諫言,說必須于西安這座大順都城舉行正式的監(jiān)國典禮,如此不但能提振軍心士氣,更能昭顯闖王監(jiān)國的大義所在。 陸四無奈,只得同意,但強調(diào)最多兩日,動員范圍也僅限于西安城中。 隨孟喬芳一起投降的西安知府宋文德成了這場典禮的具體籌辦人。 六月初三,天還未大亮,西安城內(nèi)就忙碌異常,總督、知府、長安縣大小衙門差役全部出動,家家戶戶都被動員,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拿著掃帚的百姓。行至即將舉行監(jiān)國典禮的皇城道路都已鋪上凈土,往東門的大街也是清掃干凈。 城中的商鋪大多關(guān)了門歇業(yè),但一些小食鋪、早攤鋪還是開著門。店主們滿臉笑容的為不時來買吃的大順官兵們端上一張薄餅,或是兩個包子、一碗稀粥。往日常沿街叫賣瓜果蔬菜的鄉(xiāng)民都沒了身影,今兒個是大順新任監(jiān)國典禮,昨天衙門和街坊的里正們就和那些鄉(xiāng)民打過招呼了,說是明日再來,今日權(quán)當一歇。 天快亮時,西安知府宋文德帶人將東城墻邊的一堆雜亂垃圾收拾運出城外后,才難得有了輕閑坐在一家粥鋪前要了個咸鴨蛋,就著稀粥吃了起來。 一碗下肚卻覺更餓,再要一碗便是狼吞虎咽,半點也不顧慮什么知府老爺?shù)捏w面,只看得那攤主和左右隨從瞪大眼。 大約兩萬多西安百姓被組織起來參與監(jiān)國典禮,監(jiān)國有諭,城中凡是家有孤老的,計口一人發(fā)五十文。知府衙門又有賞錢,卻是出來做工的一人能領(lǐng)三十文,銅錢與糧食皆可。 此舉讓西安城中的百姓對于新任監(jiān)國異口稱頌,西安城中如過年般開始熱鬧起來,軍民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既監(jiān)國,自當有監(jiān)國諭書。 典禮上陸四宣讀的監(jiān)國諭書是顧君恩所寫。 “昔我大順永昌皇帝張幟舉義......不意一朝國變,胡虜入關(guān),荼毒中國...皇帝遇難,海內(nèi)虛君,國危旒綴。然臣民尚在,眾心惶惶,孤德涼薄,雪恥未遑,然念切同舟,志固中興??种袊?,淪于虜手;憂兆姓父老,復陷胡塵。故勉其請,俯順輿情,允從監(jiān)國。 謹于永昌二年六月初三日,朝見臣民于西安,以張皇六師,迎還玉輅,復皇帝之威光,出黎民于湯火。諭下,布告遐邇,咸使聞之!” 這份監(jiān)國諭書中規(guī)中矩。 但隨后陸四宣讀的卻是他自己所擬的“檄滿洲文”。 “今謂滿洲者,本建州屬夷。蒙前明撫養(yǎng),安居遼左。熙洽繁育,歷二百年,恩不可謂不厚矣!然夷性犬羊,屢生反側(cè);不思報效,竟作仇讎。老奴構(gòu)亂遼東,人民糜遺;洪太播毒畿內(nèi),黎庶流散。及至福酋,趁我定鼎之時,鳴鏑山海之間,神京遭據(jù)。 ....胡騎甫至,即行慘屠。父子相喪、夫婦無全。昔物華之所,皆淪鬼域;弦歌之地,盡化荒墟。堯封禹土,遍地膻腥。若先圣睹之,豈不痛哭于九原乎?! 幸蒙祖宗遺澤,中國有未絕之祚;況人心在順,中國有必伸之理。去歲山東之捷,偽王雙雙授首,計斬真假索虜萬余。今虜勢衰蹩,坐困燕隅,眾丑惶惶。此實乃廓清海內(nèi)、一掃胡塵之良機也。 順天應人,誓師伐滿。凡我大順官兵皆當云從,提兵北上,剿戮群兇;直搗黃龍,軫滅匈奴。上慰皇帝在天之靈,下安父老恢復之望。 ...若天良猶存,忠孝尚在,歸正反邪,正當其時。以全省來歸者,不吝分茅裂土;以州邑來降者,必與度地紀勛。率兵來投,論其眾寡授職;潔身而至,量其才具超擢。勛同開國,功比郭李,名垂青史,勿失先機! 若仍為滿虜爪牙,頑抗大順王師;天兵一至,頓成齏粉!身誅族滅,遺臭萬世,勿謂不預也!” 此檄文明確了一點,陸四將以大順監(jiān)國的身份揮師東征,直取北京。 這個戰(zhàn)略是在經(jīng)過激烈爭論之后形成的。 甚至在這場軍議上,陸四提出一個口號,即——“不打阿濟格,只打多爾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