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大勢所趨
的確今時不同往日了。 惠老宗師在鎮(zhèn)江如散財童子般大發(fā)喜詔,前后兩百余份,但那領(lǐng)喜詔的鎮(zhèn)江官紳未必就真愿做那大順的臣子,多半還是投機取巧,兩頭下注。 所謂保家不保國。 老宗師身為東林黨泰斗人物,為官數(shù)十年,歷經(jīng)明、順、清三朝,豈是肚中無物之人,不知這幫人居心? 然,老宗師欣然發(fā)詔。 原因是,混亂人心而矣,東南官紳生不出頑拒大順之心,如此于國家、于百姓乃天大善事。 大軍真要南征,東南官紳不顧百姓死活組織抵抗,要死多少人? 大順隆武皇帝曾說過:“該打的仗差不多都打了,接下來就不要再打了,你們可知每死一個人,朕都心痛啊...不管這人是朕的子民還是明朝的百姓,那都是中國人啊?!?/br> 老宗師對御音尤為重視,并銘刻在心。 只和平注定需在流血后。 之前中央不曾動手,老宗師無有依賴故而免費發(fā)放喜詔。如今中央動了手,老宗師豈能還當散財童子,不為中央爭??? 南陽戰(zhàn)事又豈是局部沖突? 實乃南征之號角也! “中央若不發(fā)兵,老夫這和使于南都未必有多少份量,但中央一旦發(fā)兵,老夫便是這南都諸公席上貴客?!?/br> 人情世故,無出惠老宗師。 隨著荊襄戰(zhàn)事的擴大及明朗,前來使團求討喜詔的明朝官紳愈發(fā)眾多?;堇献趲煂彆r度勢,果斷創(chuàng)新,將那自江北帶來的幾車喜詔明碼標價,謂之原官不動者五千兩以上,新晉求官者至少也五千。又定各官各銜職碼,倘五千兩不夠數(shù)者,便是連使團大門都進不得的。 好端端一使團,轉(zhuǎn)眼便成市井,烏煙瘴氣。 難得的是,南都的京營還派兵在使團外面維持秩序。當然也不白幫忙,幾天下來,這幫京營兵門包進項也著實不少。 更有南京城中偷偷溜來的堂官們,那都是一萬兩起步,這還不保證能夠原職留用,最多給句不擾家也。 至于勛貴們,那都是要與老宗師面談、密談的。 此大勢耳。 使團副使、大順第八軍軍法官裘某密奏御營,稱:“目下大兵南征,江南傳喜詔之官已封若干,日進斗金...若由欽使放任,則將來南方再無官可封?!?/br> “人生有三碗面最是難吃,人面、情面、場面?!?/br> 陸四深知惠老宗師不易,都八十歲的人了還在為國事cao勞,江南那幫東林黨又是人家的徒子徒孫,怎么也得搞夠場面,給盡人面、情面,遂令不得干涉?zhèn)飨苍t,務使南邊官紳人人都為大順之官吏。 但又要裘某密切注意銀車動向,免得老宗師把整船整船的銀子往他老家陜西運。 “白日是明知府,晚間是我大順人,甚好?!?/br> 陸四總結(jié)惠世揚在南方所為實為統(tǒng)一戰(zhàn)線經(jīng)典,收效堪比兩個集團軍。因為惠世揚“賣詔賣官”之舉,如同抽水機般將那東南士紳的財富源源不斷抽向大順,功高蓋世。 至于老宗師賣出去的官,將來也有講究。 不傷大雅的認了也無妨,有傷大雅且有意見的可以請他去見老宗師嘛。 都八十歲的人了,還能活幾年? ......... 南都方面,由于順軍大舉進攻南陽引發(fā)荊襄戰(zhàn)事,即便弘光同朝臣再怎么想同順賊議和,此時也堅決不許使團入京,但也不令折返,每日仍由禮部同應天府支應開支,并派兵保護,捉拿了不少攻擊使團所在的士子學生以及義民。 時間到了六月,基本上是個傻子都知道順軍是大舉攻明,而不是如惠世揚這老王八蛋說的什么局部沖突。 你要說荊襄是局部沖突可以理解,四川那邊難道也是局部沖突? 很快,湖南三路援軍兵敗、襄陽被克、忠王阿濟格被圍、四川巡撫馬乾被俘,重慶被克等一系列噩耗如雪花般傳到南京。 同南京城中弘光君臣一片驚慌且黯然不同的是,城外的大順欽使團生意愈加興隆。 甚至,據(jù)說,有國公級別的勛貴半夜來訪。 大勢所趨,人心動搖,國將不國。 束手無策的弘光只得派內(nèi)閣次輔高弘圖前來使團,希望大順方面能夠停戰(zhàn)。給出的條件除被順軍已經(jīng)占領(lǐng)的四川、荊襄都歸大順外,淮西之地也可割讓,并且南都向燕京稱臣,仿南宋例歲貢五百萬兩。 “我大順煌煌天朝,我皇帝文成武德,豈是那女真韃子可比!” 惠老宗師原則性很強,閉門不見高弘圖,卻私下會見了以東林第二代掌門人錢謙益為首的東林黨人們。 這次東林新老宗師的會面,老宗師措詞嚴厲,要以錢謙益為首的江南東林黨人要不惜一切代價實現(xiàn)開山祖師顧憲成所提的“事事為公”黨訓。 “在朝廷做官,志向并不在皇上,在邊地做官,志向不在民生,居于水邊林下,志向不在世道,君子是不這樣做的。” 老宗師引用開山祖師的話,諄諄告誡錢謙益等人自古舊朝腐朽必興新朝,身為圣賢子弟,所習乃孔孟之道,何為孔孟之道?天下正氣矣! 何為正氣? 以錢謙益為首的東林第二代領(lǐng)導集體自己尋思。 錢老宗師離開時,惠老宗師忽說了一事,卻是大順正在修明史,尚缺幾位副總裁及若干編修。 此事讓錢老宗師等人大為心動。 到了七月,眼見順軍就要殲滅忠王阿濟格殘部,又風傳武昌的秦王左夢庚暗中在同順軍密談,一旦阿濟格被滅、左夢庚降順,則長江上游盡為順軍所占,屆時順軍必浩蕩沿江進犯南都。 急了眼的弘光不得已,只好再派司禮秉筆太監(jiān)韓贊周前來使團駐地,求問老宗師大順如何才能停戰(zhàn)。 這一次,弘光讓步的特別徹底,稱除了投降其它都可以談,也都可以斟酌辦理。 這也是韓贊周一個太監(jiān)能代表皇帝談事的主要原因,如此喪權(quán)辱國的事,內(nèi)閣學士們哪個肯干。 老宗師琢磨了一番,將一封喜詔拿于韓太監(jiān)。 再一次看到喜詔后,弘光沉思良久,終還是沒有打開。 此時的弘光尚抱有一線希望,因為湖南那邊正在組織兵馬積極抵御順軍。若能奏捷,無疑能在談判桌上為大明爭取最后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