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葉琳想摸摸常笙腦后的小啾啾,就像小時候一樣。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垂下,她心里嘆氣。孤,殘,病,貧,死。是他們這一行的常態(tài),也是老天對他們這種游走于陰陽兩界,一定程度上無視天道規(guī)則的凡人的懲罰。再深吸一口氣,似乎像下了什么決定似的,葉琳緩緩開口: “小笙,雖然天師的命一般是由自己選擇,但接受傳承的弟子也可以由師父代選。你可知當日我替你選的是什么命?” “孤命?!睕]等常笙開口,葉琳搶先說道。 付不值的眼睛隨著常笙一道睜大。 “從那日我問你身后有沒有人時就開始了。小笙,你天生命里帶煞,選這種命格可謂是順勢而為,可令你一生順遂。孤命者一生孑然,生前生后你所愛之人,愛你之人,皆會遭受災(zāi)禍,且關(guān)系越親近感情越深厚者,災(zāi)難越重。雖然一生運勢順利,但其他人都會因此遠離你。小笙,我這樣為你做主,你可會怨恨于我?” “不,姨姨對我這樣好,我又怎么會……”常笙哽咽道,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姨姨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你才受這么重的傷,這么早就要,這么早就要……”后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葉琳默然,雖然她是領(lǐng)了死命的,但入行前她也找人替自己算過,她命中的最后一劫并不在今年。確實是受了常笙的影響吧,不過孤命之人,遭克的人福運越大,自己的運勢也就會越好,有些嘲諷的笑了笑,她對常笙道:“我走了之后,我的那些錢,你全捐了,一分也不要留。死命人的東西,拿了會損福報的。以后我不能照顧你,小笙你的日子可能要過得艱難了?!?/br> “不,小笙不想要艱難,小笙是很黏著姨姨的,小笙希望姨姨能繼續(xù)養(yǎng)著小笙…… ”顧不得一向的自立自尊,常笙只求這些軟弱撒嬌的話語能把她的姨姨留下來。 “小笙,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以后真的不能再叫‘姨姨’啦……好好,好好活下去,不要,不要怨……” 頭上的小啾啾傳來熟悉的拉扯感,很輕。常笙甚至希望這痛感能持續(xù)一輩子,然而沒過多久她就感覺到手臂失去支撐,滑落的聲音。 常笙看著那個再也不會睜眼的人很久很久,直到眼里的淚熬干,眼珠熬紅。才用新學(xué)會不久的請神咒請來了地府的判官。 付不值想擦把眼淚卻擦不著,順著常笙的目光望過去,發(fā)現(xiàn)纏在判官右手上的鎖魂鏈,鏈條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這并不奇怪,地府怕他們這些做天師的私自串通,對輪回規(guī)則有所妨害,除非真的下去當了陰差,否則是看不到生前有過接觸的同行的魂魄的。 常笙望著那蕩蕩悠悠的鎖魂鏈,垂下頭,語氣輕又極為鄭重的最后喚了一聲:“姨姨?!?/br> 隨后的常笙像是換了一個人,她很少再笑,也不再參加聚會活動,整日學(xué)校家里兩點一線,不是做作業(yè)就是在修煉功法。起初朋友們只以為是她家里出了變故,都來安慰她關(guān)心她,可常笙周生不斷散發(fā)著的令他們陌生的疏離氣息,以及后來發(fā)生的一些事,最終不得不讓他們遠離。 就這樣常笙讀完了高中進入大學(xué),在名牌學(xué)府里,通過人脈關(guān)系逐漸接觸到了一些所謂的上層。面對這些達官貴人,常笙一改往日的疏離淡漠,笑靨如花進退有度,八面玲瓏的就像上世紀大上海的交際花,接連幫人解決了一些棘手的大事后,她在上流圈子的名聲越來越大。 富人們的單子大多棘手,隨著接單的不斷增多,常笙業(yè)務(wù)能力增強的同時,靈力修為也突飛猛進。當時玄門里的一位老前輩夸贊道,照她這個速度修煉下去,很有可能成為近幾十年來最年輕的一位大天師。 當看到常笙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和曾萌大哥大姐的合作,并游刃有余的周旋到了自己最大的利益時,付不值難得不再像之前那樣義憤難平。她知道常笙對這些富人的恨,當初要不是那個富商請葉琳出手作法驅(qū)除宅子里的臟東西,葉琳也不至于被那厲鬼重傷而死。 事后常笙曾去調(diào)查過,之所以那個女鬼煞氣那么重,是因為那富商的兒子生前將人強|jian后殘忍殺死,完事后怕被發(fā)現(xiàn),又將尸體封在自家花園的水泥地基下,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在常笙看來,天底下的富人一般黑,為富不仁壞事做盡,既然是他們自己豪門內(nèi)部爭斗的爛事,她摻合一腳從中分一筆錢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筆錢她還可以捐給靠譜的慈善機構(gòu)和福利院,在幫助真正有需要的人的同時,又可以給自己攢下一筆功德,早日成為大天師看到師父,何樂而不為? 然而常笙沒想到的是,當初那個被她視為賺取財富功德棋子的富家小姐,有一天真能撼動她那顆早已冰冷如磐石的心。 與她共情的付不值能清楚感受到 ,說不清具體的哪一天,也許就是在曾萌誤把她賺來財富捐給慈善機構(gòu)以換取自己功德的交易夸作善良,又或許是那句誠心誠意的“別怕,以后你若是窮了,病了,殘了,我來養(yǎng)你。”曾萌的笑臉就像她掛在手包上的那個威尼熊掛飾,幸福單純的讓每一個空氣分子都充滿了蜜糖的味道。 可常笙卻害怕了,久違的溫暖非但沒讓她放松,反而讓她冰冷的神經(jīng)更加緊繃。這些年她為了不傷及無辜,已經(jīng)很注意和周邊人保持距離,突如其來的溫暖對于久在黑暗冰窖里的人來說不是溫暖與治愈,而是灼骨焚身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