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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具劍】(序1)

    序章·1

    2023年1月1日

    大豐,永昭十年。

    自去年秋天至此,已經(jīng)整整一年沒有下雨了。同樣的,戰(zhàn)亂也在這場天災(zāi)里席卷而來。

    秋兒從夢里醒來時,并沒有第一眼找到父母。多日沒有好好進食飲水,口中甚至連唾液都少的可憐,即使是如此,也完全習(xí)慣了。同樣,秋兒也沒有哭鬧,只是慢慢的爬起來用僅剩不多的體力來尋找父母的身影。

    這是一片可以稱之為荒野的地方,然而在之前,卻是一片樹林。持續(xù)的大旱讓那條河流已經(jīng)完全干涸,同時切斷了所有生命的來源。

    旁邊的難民中突然爆發(fā)出了一陣哭聲,大概又有人死了吧。秋兒對此沒有什么太多反應(yīng),終于在那個被幾條破布搭起來的可以稱作帳篷的東西后面找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秋兒坐在那看著那兩個身影,沒有說話。不如說在旁邊那個有些吵鬧的哭聲里,他微弱的聲音也不值一提。

    那個可以被稱作父親的男人輕輕的嘆了口氣,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秋兒能聽到兩人的說話聲。父親嘆氣道,似乎在聽著那哭聲:“隔壁的老劉……也死了啊。”

    母親沉默著沒有說話,沾滿了灰塵的手指在臉上抹著,喃喃自語著什么:“唉,秋兒才多大……就跟著咱們受這樣的苦……”

    父親也隨之沉默。

    秋兒并不太理解他們討論的話,只是看著他們。

    天也蒙蒙亮了。因為哭聲,這個流民聚集地也出現(xiàn)了sao動,或許因為無法忍耐的饑餓,大部分人也都陸續(xù)醒來。秋兒回頭看著那些圍著尸體哭泣著的流民,那是哭聲的來源處。不如說,大部分起身的人都看到了那個尸體,甚至有些人沉默的對著那個尸體盯了半響,讓人猜不透想法。

    秋兒終于在母親一聲聲哀嘆中回過了神。他張了張嘴,似乎用盡了力氣,終于叫出了聲:“娘……”

    那兩人回過頭,女人忙擦干了臉上的淚痕,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道:“哎,秋兒,餓了吧?來?!蹦赣H說著,從懷里掏出來那個裝著干糧的包裹,將為數(shù)不多的干糧遞給他。

    這個已經(jīng)硬邦邦的餅在秋兒手中幾乎如同一個石頭,即便如此這也是足夠珍貴的東西了。秋兒舉著那個餅,只是直愣愣的看著,母親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快吃吧?!?/br>
    他只能對著手中的干糧用力的啃了下去。石頭一樣的餅咯的牙齒發(fā)顫,同時也用盡了很多力氣,才從那上面撕咬下來小小的一片。

    “別那樣吃。慢慢的含著它,一點點啃著吃。”母親低聲說著,同時用身軀隔開了秋兒和其他的流民。一路上流民之間搶奪食物的事并不罕見,若是最初半個月之前,倒是不畏懼這件事。而現(xiàn)在,他們的體力都已經(jīng)到了幾乎極限了。

    秋兒用舌頭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口中的干澀讓這樣的進食都異常艱難。父親從背包里取下水袋,微微在手里攥了攥,終于還是將已經(jīng)干癟的水袋放了回去。

    “走吧,說不定前面就有水了,等前面到了襄城,總會有吃的的。”父親已經(jīng)站了起來,這樣的催促著。

    流民已經(jīng)稀稀拉拉走了大半,就現(xiàn)在來說,不跟著其他人一起來走,絕對難以存活的。母親收拾了行李將秋兒背了起來,秋兒緊緊抓著那塊餅,上面還有幾個被剛剛咬出來的牙印,他也只是沉默的盯著那個牙印看。

    幾乎只剩下那個哭泣中的那家人了。父親沉默的看向了那個哭聲漸淡的來源處,慢慢的又回過了頭。

    襄城。

    一個身著盔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沙盤之前,手中的旗標(biāo)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桌沿上,面色凝重。又片刻,身后的屋門被人推開,男人甚至頭都未回,只是道:“糧草現(xiàn)在還剩下多少?那運糧車……啊,是你啊?!?/br>
    那走入屋內(nèi)的是一個身著灰袍衣的婦人。男子緊繃著的精神似乎放松了不少,手中的旗標(biāo)丟在了桌上,抬手在眉心上捏了捏,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婦人走上去到男子身后,雙手指肚在他太陽xue處輕輕揉著,聲音溫柔。“你已經(jīng)在這站了整整三天了,當(dāng)心累壞了身子啊?!?/br>
    “唉……就現(xiàn)在的糧草情況來看,可能還不到離城就可能削減人馬。怎能讓我不擔(dān)心。算了,不說這個了?!蹦腥溯p輕拍了拍婦人的手,道:“琰兒最近怎么樣?可有好好吃飯?”

    “她啊。倒是挺聽話的。只不過有些時候……唉?!眿D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得了空,也去好好陪陪她。”

    男人點了點頭,整要說些什么,便聽一聲“報”傳來,婦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屋子,男人站起身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那來報的人說下去。

    “林將軍,蕭副將軍回來了?!?/br>
    男人終于松了口氣一般,眉間的溝壑也舒展了許多,沒有多言,幾乎兩步就走出了屋子,向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快快,把糧都送到西邊去!”那位年輕將領(lǐng)站在那大門處,一輛一輛的清點著車上的糧草。他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了一旁的人,轉(zhuǎn)頭就看到了那從城樓上趕來的人,忙迎了上去,行禮道:“仲舉兄!”

    “哎哎,子昱免禮免禮!”仲舉也上前兩步,雙手虛扶在他雙臂上,面上盡是無法掩飾的笑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此次真是辛苦你了??蛇€順利?”

    “這算什么。哎。若說起來……”子昱嘆了一口氣,想到了什么,有些義憤填膺:“那鶴城……唉!那太守不僅壓下了朝廷的賑災(zāi)款,還抬高了賦稅,結(jié)果大部分都進了自己的口袋!……”

    仲舉沉默了半響,嘆道:“如今的大豐……唉,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一人攻下鶴城,實在是功勞一件!哈哈哈,當(dāng)賞,當(dāng)賞?。 ?/br>
    “此乃分內(nèi)之事,仲舉兄不必如此客氣!”子昱笑著再次行禮,罷道:“接下來就是離城了。不知仲舉兄如何打算?”

    ……

    秋兒發(fā)燒了。

    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他們這些人是逃出來的,除了那些向著皇城出發(fā)的流民,他們這些想要投靠起義軍的人幾乎是只有身上那身衣服了。秋兒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渾渾噩噩的做一個夢。夢到家門口的那顆杏樹,他從樹下?lián)炱鹨活w發(fā)紅的杏,吃到嘴里卻不是甜的,而是如同火燒的石頭一樣。他猛的咳嗽起來,朦朦朧朧的發(fā)覺自己在母親的背上,前面是不見邊際的黃土的顏色。

    “咳咳咳……”

    秋兒猛的咳嗽了起來,母親蹲下身,用手貼了貼秋兒的額頭,幾乎是尖叫著,回頭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男人:“孩他爹!孩他爹你快過來看看??!秋兒……水!去弄水啊!”

    父親回頭跑了幾步到女人的身邊蹲了下來,干燥的有些發(fā)白的嘴唇抿了抿,有回頭看了看前方的路。他們沿著河道一路走下來,甚至連半棵草都沒有看到。襄城和離城相距甚遠(yuǎn),就算驅(qū)車,也要月余。如今他們步行,即便再快,也還有半月時間。況且,現(xiàn)在的體力,能不能活著到達(dá)襄城都是難說。母親上前拱了兩步,扒住同為流民的一人,大聲哀求著:“有水嗎?給點水吧!我的孩子快要死了,給我一點水吧!”

    那難民又驚又懼的抱緊了自己的包裹向后退去,空出一只手來推開了女人,又上前快走了兩步,從女人的哀求中快速離開。

    她不放棄似的抓住另外的同路的流民,大聲的懇求著:“一點水,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人幾乎是踹開了她的拉扯,頭也沒回的向前跑了幾步去,母親只能徒勞的坐在地上,手掌在眼睛上擦著。

    秋兒睜開了眼。

    是幾乎永恒不變的藍(lán)色的天空,天空中擠入了一張黝黑的臉。這在秋兒眼中有些模糊,他只能看清那長臉的輪廓,那輪廓向著旁邊歪去,而后他聽到從那個人口中發(fā)出的模糊的聲音,他隨著那張臉的方向看去,破爛衣裙的女人坐在地上,無助的哭泣著。

    “孩他娘!秋兒醒了!”父親叫道。母親從地上爬了起來,兩步走到兩人的身旁,手掌捧著秋兒已經(jīng)燒紅的臉,用手指擦去上面的污垢。

    “娘……水……?!?/br>
    這兩個字幾乎是本能的向著身邊的人求救著,母親忙把他抱在懷里,低聲安撫著他,道:“娘在,娘在。好,馬上給你弄水來……”

    她把手伸到頭上。她的長發(fā)里還有一根木簪子。那是她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還算值錢的東西。她伸手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將簪子的末端在石頭上反復(fù)的磨蹭著,一遍一遍,直到那地方鋒利的如同劍尖。她把那簪子對準(zhǔn)了自己的手腕。父親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的將簪子從她手中奪過,刺入了自己的手腕。

    “……兒,秋兒,張嘴?!?/br>
    那道聲音朦朦朧朧的,似乎時遠(yuǎn)時近。父親把他的嘴張開,將滴血的手腕對準(zhǔn)了他的嘴唇。

    那是無法形吞的味道。仿佛是熟過頭的杏子,讓他想起了那個沾著泥土的紅杏。終于有可以浸潤喉嚨的水,他的身體憑著直覺一滴一滴的將它咽下,甚至滴落在嘴唇外面的也都用舌頭盡數(shù)舔去。

    “……咳咳,咳咳咳……”

    秋兒嗆咳了幾聲,濃厚的銹味從剛剛咽下去的水里爆出,他動了動喉嚨,把液體一絲不落的就著咳嗽咽了下去。

    ……

    秋兒的命幾乎被吊在那每天一口的血中。他依舊昏沉,對于他的身體來說,這無疑是消耗體力最低的方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秋兒在這段時間總是不斷夢到雨,湛藍(lán)的天空和那棵結(jié)滿杏子的果樹。而這次,他隱隱約約夢到杏花開的時候。

    那棵樹很大,正午十分,母親就抱著他在樹下休息。父親從地里回來,一陣風(fēng)吹過,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那個黝黑的身影在這紛亂花瓣之中停住了腳步。

    他張嘴叫著:“爹……爹?!?/br>
    然而也只能張了張口,卻無法發(fā)出聲音。

    這種無力大喊的感覺讓人無比著急。他被母親抱在懷里無法動彈,他只能仰起頭努力的扯著母親的衣襟,來試圖引起母親的注意。

    母親嘴里哼著一曲悠揚的民謠,她似乎也沉浸在這其中,閉著眼睛慢悠悠的晃著身子,哄著懷里的秋兒。越是這樣,秋兒越是著急,似乎能預(yù)示到什么似的,不斷地張著嘴,拉扯著,眼睛緊緊盯著那個黝黑的身影。

    “……”秋兒睜開眼,即便已經(jīng)退了熱,視線依舊模糊著,在母親背上的顛簸中,定在了那個走在前面的身影。

    兩個畫面似乎完全重合到了一起。男人杵著手中的木棒,如同一座風(fēng)化了的雕像似的,而后極其緩慢的,倒在了雪似的杏花之中。

    “……孩他爹,孩他爹!”

    那首童謠終于停了下來。

    母親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又被腳下的石頭絆倒,甚至連站起來都沒來得及,跪著挪向了那個倒下的身影。

    母親的手顫抖的試探著他的鼻息,又在一瞬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噩耗。她跌坐在地上。這一個月似乎耗干了她的眼淚,她沒有哭泣,只是呆滯的坐在尸體旁邊,嘴唇動了動,眼睛從尸體上移開,抬頭看向那不見云影的藍(lán)色天空。

    秋兒看不到母親臉上的表情。母親用布把他兜在背上,他的視線也只能停在那個雙眼緊閉的黝黑臉頰上。

    他無法理解,但是莫名的情緒卻在那一刻充斥在心里,無比酸痛,無比燒灼,他想做些什么,來發(fā)泄出來心里著不知名的情感。

    母親從父親的手里取走了那根已經(jīng)有些開裂的木棍,撐著身體慢慢的站起來。這仿佛如同一種交接儀式般,她無比冷靜的,背著秋兒走向了另一個對著尸體哭泣著的難民。

    秋兒是在rou的香味中醒來的。

    秋兒抬頭嗅了嗅,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周圍是一種極致的安靜,只能聽到火焰在rou上炙烤的聲音。母親把烤好的rou放到石頭上,數(shù)日沒有進食的饑餓在香味的誘惑下強行讓一直昏沉的大腦清醒了起來,眼睛盯著那個已經(jīng)烤好的rou塊。

    “啊,秋兒醒了?餓壞了吧,來吃點東西吧?!蹦赣H把秋兒從身邊抱到懷里,用兩根木枝做成的簡易筷子夾起rou吹了吹,送到秋兒嘴邊。

    剛剛烤出來的rou還是很燙,但是他也顧不上這些了。在幾塊rou下肚后,秋兒才發(fā)覺他們在一片樹林里,周圍除了他兩人,也沒有其他人了。

    “再吃兩口吧?”母親這樣說著,把那個放在火堆上的rou拿了下來,用一把同rou換來的鋒利的刀切成小塊。

    秋兒盯著那個烤的有些焦黃的rou,又環(huán)顧了一圈,似乎在找著什么人的身影。這尋找是徒勞的。他的視線在沒有找到那個黝黑的身影后,重新定在了女人的臉上。

    母親沉默著沒有出聲,晃動的火焰照在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用手反復(fù)摩挲著手里的木棍。

    饑餓到了一定程度,即便是同樣因天災(zāi)避難的人,也變得極為危險。另一方面,她無法接受在自己面前,看著他人篝火上的已經(jīng)分辨不出原貌的rou。

    她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這是讓她保持理智的最好的方式了。秋兒還需要她,甚至還有半月余的路程,她還不能就在這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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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吃了頓飽飯的秋兒很快變得精神了不少,母親攬著他在懷里睡著,低頭哼著那個熟悉的民謠。秋兒睜著眼,看著面前的火焰。

    自此之后,秋兒再也沒有夢到那棵杏樹。

    大概是清醒之后,即便是再如何的想都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秋兒跟在母親身后,除了幾聲嘶啞的鳥鳴,只有地上的枯葉聲響。母親背著他,沿著山路慢慢的向前走著。

    “咔噠?!?/br>
    那根撐著女人身體的木棍似乎斷開了一截。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棍。這根木棍原本是那顆枯死的杏樹上折下來的枝干,如今似乎也到達(dá)了極限。那個斷掉的地方已經(jīng)開始向上延伸出極深的裂痕,將這根木棍幾乎一分為二。

    “娘?!鼻飪赫f:“我想下來自己走?!?/br>
    rou已經(jīng)吃完了。在過去不知道多少天后,就連那根骨頭大多都在石頭上一遍一遍的砸開來,將碎片咽下去。好在找到了些許水,即便只是小小的半袋,也讓他們足夠喜出望外了。

    “累了嗎,秋兒?那咱們就在這里休息一下吧。”母親的嘴唇有些發(fā)白,她把秋兒放到樹下,抬頭看著被樹枝撕裂的天空。

    五天,六天……

    已經(jīng)又有六天沒吃東西了啊。

    即便在饑餓的時候不斷地往嘴里塞腳下的那些已經(jīng)腐爛的枯葉,也跟本無法支撐體力的消耗。她怎樣都好,又怎么能苦了秋兒……

    母親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靠在樹干上的孩子。秋兒已經(jīng)睡著了。她彎下腰,用大把的枯葉把他藏起來。她要去給秋兒弄食物,在這段時間里,絕對不能被其他什么因素打擾而發(fā)生以外。

    她撐著木棍走了約十棵樹左右的距離,躲在一棵枯死的樹干后,將木棍咬在口中,握緊刀,狠狠的插進自己的大腿上。

    秋兒是被一陣石頭碰撞的聲音吵醒的。

    他看到母親坐在一旁生火,兩個石頭在她手中一遍一遍的打著,發(fā)出啪啪的聲響。母親的嘴唇顫抖著,比起之前還要更白了一些,甚至連手里的石頭都拿不穩(wěn),沒打幾下就掉落在落葉堆里。旁邊的樹枝上,穿著一塊帶血的rou。

    秋兒慢慢的從那堆樹葉里站了起來,坐在母親的身邊。那頭亂發(fā)遮擋了秋兒的視線,一絲火星終于從兩塊石頭間落在枯葉上,慢慢的燃起一團火苗。

    秋兒伸手撫摸那個放在腳邊的木棍。那木棍上有一道很深的牙印,秋兒不記得上面有這樣的一道痕跡。母親終于把那塊rou放到了火苗上,不出片刻,血腥味

    漸漸的散去,變成了極為誘人的氣息。

    秋兒卻盯著那塊rou,抬頭看了看身邊的母親。他依舊能聞到相同的血腥味,不是來自那塊rou,而是來自母親的身上。

    他有些害怕,叫道:“娘?”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F(xiàn)在還有點生?!蹦赣H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未能壓下去的顫抖。那只手在秋兒腦袋上揉了一下,雙眼呆滯的盯著眼前的篝火。

    火焰將這塊rou的表面完全燒成炭似的黑色,被刀切開,卻又彌漫出美妙的rou香。母親把rou送到他嘴邊時,秋兒卻似乎脫離了本能,向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再說什么。

    “秋兒?”母親有些愣。秋兒抬頭看了看她,終于張了嘴,將那塊rou叼住,慢慢的吃進口中。

    之后的每隔幾天,秋兒幾乎一醒來,就能聞到那股熟悉的rou香。甚至有一次,他隱隱約約的看到母親坐在一棵樹的樹干后,嘴里叼著木棍,雙手慢慢的把裙擺掀開。他看不到那裙子下究竟有著什么,只能看著那把刀顫抖的刺入裙擺遮擋的地方。隨后一陣嗚嗚聲中,那把沾了紅色液體的刀刃被扔到了一邊。

    原本半個月的路程在越來越緩慢的腳步中,即便過了半個月,依舊沒能看到如期的城門。那條被木棍所代替的腿幾乎僅剩白骨。已經(jīng)沒有任何食物和水了。她的另一條腿,還要留著把秋兒帶到襄城。

    母親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慢慢抬起頭,看向不遠(yuǎn)處的那一座荒廟。

    廟……說明這里已經(jīng)離著襄城很近了。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不管是她還是秋兒的體力,都已經(jīng)到達(dá)了極限。不管怎樣,至少今晚再不用與寒冷共眠了。

    秋兒依舊在睡著。母親時不時的把手伸去試探他的鼻息,生怕再得到相同的噩耗。

    母親摟著他縮在角落,抬頭看著那個被蛛網(wǎng)覆蓋的幾乎腐朽的木像。她有些無法辨認(rèn)出來那木像雕刻的究竟是那方神仙,布滿血絲的雙眼除去懷里的秋兒,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

    母親的耳朵動了動,她回過頭。外面一陣的吵嚷聲,火把的光芒閃爍搖曳著走向這里,她撐著木棍站起身,看向那個從枯葉林中走出的人影。

    不是起義軍,也不是難民。

    而是——

    流寇。

    “爹——”

    粉團子似的小人從院子里蹦蹦跶跶的跑了出來,奔向了身著盔甲的將軍。那女孩身后,一個婦人模樣的人急忙跟了出來,嘴里還不斷念著:“琰兒!跑慢些

    !”

    那女孩不管不顧的沖到了仲舉身前,仰著頭,手上扯著仲舉的袖子道:“爹爹,你明明才回來沒幾天,怎么又要走,你,你都沒有好好陪陪琰兒……”

    著話里滿是委屈,即便是整軍待發(fā)了,也很難就這樣直接叫婦人帶了進去。他蹲下身,彎腰看著這個團子似的小人兒,大掌在她頭頂揉了揉:“放心,爹爹很快就回來。在此之前,可以好好聽話嗎?”

    “很快回來?那是什么時候回來?”

    “將軍,人馬已經(jīng)準(zhǔn)備完畢?!弊雨乓矤苛笋R來,仲舉同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昂芸臁5綍r候,爹爹給你帶禮物回來,你可要乖。好了,去吧?!?/br>
    婦人將琰兒攬進了懷里。女孩仰著頭,看著那個騎著馬遠(yuǎn)去的背影。

    “呸呸呸,這女的的rou真是塞牙?!?/br>
    這殘破的廟里早已被一團篝火照的通明。幾個流寇模樣的人圍坐在篝火前,一口大鍋架在上面,里面的湯在火焰上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散出奇異的rou香。

    “行了行了,有的吃就不錯了。這鍋里的還是有點rou的,上次咱們抓的那個老家伙,放下去簡直就是一鍋骨頭湯,什么都沒有?!绷硪粋€端著rou大快朵頤的人嚷嚷著,拿起手邊的水袋對著最里灌了一大口的水。大概是很久沒有吃到什么東西了,即便碗里還有不少的食物,依舊抓了筷子去鍋里撈。

    “哎哎,誰那藏了rou了?這大腿骨上怎么只剩一條光桿兒了?哎,是不是你?藏了那么大一塊rou,真有你的?。俊蹦敲闪艘恢谎鄣牧骺芩坪跤行┎粷Mrou不夠吃,又一撈,只撈出了一截白骨,當(dāng)即就怒氣沖頂,抓了那個吃的正香的人的領(lǐng)子,大聲罵道:“你以為誰帶你們出來的?要不是老子,你們現(xiàn)在早就餓死在山溝子里了,還敢藏老子的rou吃?”

    那人的碗都掉到了地上,搖著頭道:“冤枉啊老大!這女的左腿本來就是這樣,我還以為,以為……”

    “本來就是這樣?誰信?”那流寇轉(zhuǎn)了頭,掃過這些人一眼。原本吃的熱火朝天的人都沉默了下來,流寇扭了頭,掃過那個昏迷在角落里面黃肌瘦的秋兒。

    “……嘁?!绷骺芩闪耸?,站起來走到了秋兒身邊,用腳輕輕踢了踢,道:“這小孩嗎……依我看,這個小孩的rou應(yīng)該比那個娘們的rou嫩多了,烤著吃應(yīng)該不錯。”

    “可是,頭兒……”一個還算比較憨厚的流寇突然開口,道:“咱們不是答應(yīng)了那個女的,吃了他,就不吃她的孩子了嗎……”

    “嘁,如今這世道,咱們不餓死就不錯了,那還有心思管別人,還帶個拖油瓶?你怎么不把你喂給他吃?”流寇在哪人頭上狠狠的拍了一下,即便鍋里的rou還沒吃完,也已經(jīng)在思考下一頓的飯了。

    “要不……我倒是知道有個方法,我老家那地方,有個乞丐就是把雞裹進泥里,然后扔進火堆里烤,不如……”

    “這個方法好,這個方法好!過個幾天就用這個小孩試試!”

    幾人在破廟內(nèi)笑的震天響,那獨眼流寇吃飽喝足之余不經(jīng)意抬頭,對上了那神像的雙眼。那木雕菩薩像身上的金箔早已退去,斑駁腐朽痕跡又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幾分詭異,慈悲模樣中竟叫人看出幾分兇煞怒意,叫那流寇甚至也一激靈。

    “一塊木頭,嚇了老子一跳。”匪寇在哪木像上狠狠踹了一腳。

    那已經(jīng)斷做兩節(jié)的木棍被流寇一腳提進火堆里,發(fā)出噼啪的聲響。火光搖曳,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被踹了一腳的木像竟產(chǎn)生了幾分震顫,他“咿”了一聲,還以為是遇到了什么鬼神之事,不自覺的也向后退了兩步。還未有所反應(yīng),就聽有人喊道:“頭兒,頭兒,大哥!有人來了!”

    流寇也一愣,從篝火里抓起一塊燒著的木頭,向著窗外看去。

    馬蹄聲一點點的靠近,流寇一聽,暗叫不好,鍋里的rou還未吃完,這群起義軍就已經(jīng)找上門了。為今之計只能跑為上了。他們加起來才十人不到,那敵得過起義軍。

    “快走,別吃了!把那個孩子也帶上!”獨眼流寇忙著起身,刀別在了腰間,剛把秋兒從角落里揪起來,那被幾塊木板遮擋的破門就被人從外踹了開來,碎裂木板飛了滿地。為首那年輕將領(lǐng)簡單在破廟里掃視了一圈,視線從鍋里到那蒙眼流寇懷里的孩子,散溢的rou香讓他一瞬間就明白了什么,當(dāng)即怒不可遏,道:“傷人性命的小人,連孩子都不放過,想哪里逃!”

    早已有兩三個匪寇順后門而逃,又有幾人隨將領(lǐng)進入,那為首匪寇暗罵了一句,在臉上擠出笑吞,道:“軍爺,我們也只是想著活命,不得已,您看……”又瞥了一眼鍋里的rou,忙道:“軍爺,吃rou,吃rou!”

    “呸,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們這群敗類一樣嗎?”子昱從腰間抽出佩劍來,對著那獨眼流寇便劈了下去,只聽“鐺”的一聲,那流寇也掏出刀來,刀劍相向,擋下了那一擊。然而抱著個孩子,再加上這尋常的刀法哪是常在軍中磨礪出來的對手,不過幾個回合,便把懷中的孩子丟在了一旁,只顧著自己逃命了。

    “可惡!”子昱多少因放跑了這惡棍而有些懊惱,不過能救下這個孩子,也足夠了。他彎下腰伸手將那孩子抱起,試探了下鼻息。雖然虛弱,但是尚還有氣,只是很久沒能好好進食,昏迷罷了。便又聽到后門傳來刀落地的聲音。子昱抬起頭,那獨眼匪寇早已坐在了地上向后退著,仰著頭如同看一位修羅一般。子昱道:“將軍!您怎么來了。著清理匪寇小事,只交給我就好。”

    “沒什么,只是想來看看。早就有人報過流寇作亂之事?!敝倥e從后門慢慢的走進,一進來,聞見了rou香,掃了一眼那鍋里的白骨,明白了什么一般嘆了口氣,子昱道:“這種人,將軍還留著他的性命作甚!留著他,也只能叫他再去作惡!”

    那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氣場在流寇眼里將仲舉的身形無限放大,仲舉也擰了眉,倒也未當(dāng)場發(fā)作,喚道:“來人,將這幾人帶去,暫且關(guān)押,等候發(fā)落?!?/br>
    “是!”

    那流寇便被人拖著從后門帶走。仲舉環(huán)視了一圈,視線終于落在了子昱身上,方才發(fā)現(xiàn)了子昱懷中的孩子,上前道:“這是……”

    “將軍,大抵是那幾個流寇將這孩子視作吃食。唉!若是早來一步……”子昱有些氣憤,將軍伸出手,在秋兒頭頂上拍了幾下,沉吟道:“走吧,先回軍中去?!?/br>
    “秋兒!”娘叫了一聲,飯菜的香氣順著煙囪飄出,滿溢了整個院子。

    “娘?”秋兒抬起頭。他撿了慢慢一懷的杏子,這么一站起來,有幾個也已經(jīng)滾落到了地上。

    “秋兒,吃飯了?!蹦赣H說。

    那一頓飯極為豐盛,就算是過年,也沒幾年能吃的這么好。豬rou,雞rou,甚至還蒸了一條魚。父母一個勁的給他往碗里夾菜,他吃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抬起頭道:“爹,娘,你們怎么不吃?”

    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母親只是說著,在秋兒眼里極為奇怪的話:“秋兒,以后,娘和爹就不能在你身邊了……”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爹?娘?”

    秋兒放下了碗,再抬起頭,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他坐在空空的飯桌前,迷茫的環(huán)顧四周。

    他看到了屋外的杏花。

    杏花飄揚之下,兩個人影站在下面。他跑出去,一陣風(fēng)吹過,兩人的身影也同著杏花消散開來。

    “爹……娘……”

    昏睡中的秋兒不斷的念著。婦人坐在床邊,聽到了響動,坐到了床邊,手指將臉側(cè)的碎發(fā)順到了一旁。

    仲舉從屋外走進來。婦人起了身,仲舉站在床邊,問著:“還沒有醒嗎?”

    “嗯……不過我喂了些藥和水,應(yīng)該不多時就會醒了吧。這孩子……唉。”婦人搖了搖頭?!敖辛舜蠓騺砜催^,又是發(fā)燒,又是挨餓的,能活下來也是不吞易?!?/br>
    “……”仲舉伸手在秋兒頭頂摸了摸。他道:“琫。”

    婦人道:“什么?”

    “我想收他為義子。就叫琫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