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往事
035 往事
吃過晚飯之后沈懋誠就匆匆告別了,餐桌留給傭人收拾,楊子晴和Galen一起去了客廳看電視。 見楊子晴一直悶悶不樂,Galen拿著遙控器換到少兒臺,活躍兩人之間的氣氛:“今晚新一季我主持的開播,你看我表現(xiàn)的怎么樣?” “很好啊,寶刀未老。”楊子晴勉強的揚起嘴角,習(xí)慣性的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享受來自脂肪的舒適,“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帶上帽子好看點,不帶帽子一低頭就顯得好禿。” “有嘛?”Galen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楊子晴被他憨憨的樣子逗笑了,伸手貼在他的頭頂上:“有沒有覺得好涼?” “是哦,好涼?!盙alen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懷里,“現(xiàn)在天氣越來越冷,你身體不太好,在家也要多穿點衣服?!?/br> “家里有暖氣的,”此時金毛犬Luby和邊牧Formu被電視的聲音吸引過來,跑到兩人身邊,楊子晴順手摸了摸金毛Luby的頭,“再說家里有這兩個活體暖水袋,我想冷才不容易。” Galen摟住她的肩膀:“總之,你要對自己好一點?!?/br> “干嘛突然說這些?”楊子晴抬起眼睛望著他。 “關(guān)心你嘛?!盙alen勉強的笑起來,心虛的給Formu順毛。 少兒臺的節(jié)目時間不長,大概半個小時就播完了,Galen把遙控器交給楊子晴,讓她換自己喜歡看的臺。 見她平靜的按著遙控器,Galen換了輪氣,以一種輕松的口吻道:“今天你和Mathews的會面好像不是很愉快?!?/br> 楊子晴愣了一會,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是嗎,其實……” “是因為你們聊起了Katherine吧?!盙alen打斷了她。 楊子晴的目光一下黯淡下去,雙手抱胸做出防御的姿態(tài),雙唇也緊緊閉上。 Galen認(rèn)真地看著她:“你明明那么關(guān)心Katherine,每次Mathews來時你也很期待,為什么每次談起她,最后都會變成這樣?” 楊子晴還是沒有答話。 “我不想刺探你的秘密,thia?!盙alen伸出雙手抱住她,“你那么愛Katherine,那么關(guān)心她,你為什么要一直給自己那么大的負(fù)擔(dān),讓自己這么難受呢?” 脆弱的淚滴從楊子晴的眼眶滑落,她趴在丈夫圓圓的肚子上哭了出來。 “哦,天啊?!盙alen撫著她的背安慰她,兩只大狗也停止了玩鬧,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我是一個很不稱職的母親,在Katherine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保護好她?!痹诳蘖撕靡粫?,她才帶著哭腔開口,“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勇敢一點,也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愧對于她?!?/br> “可是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Katherine她已經(jīng)長大了。” “她長大了,但這并不意味著這件事情就會過去?!睏钭忧缤V沽丝奁膰@息道,“我始終需要為我的懦弱付出代價?!?/br> Galen被她的反應(yīng)和話語弄得云里霧里,他忍不住問道: “那么你們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 楊子晴望著他藍(lán)色的眼睛,在如淺海一般的虹膜里她找不到一絲對她的懷疑。但最終她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借口疲憊脫身,進(jìn)了浴室里。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 這是一個不能被回答的問題。 浴缸里蓄了大半的水,楊子晴脫掉浴袍和左手的手套躺進(jìn)浴缸里,溫暖的水流和升騰起的水霧讓緊繃的神經(jīng)得以舒緩,她呼出長長的一口氣,抬起自己的左手。 她的左手扭曲而丑陋,像怪物的爪子,而這也就是她終年帶著黑色手套的原因,沒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傷痛暴露于人前。 在放任自己的身體下沉之后,水流和回憶一同將她淹沒。 1981年的中秋節(jié),她和第一任丈夫梁東升在親戚的介紹下認(rèn)識,那是她還是懷春少女,面對一位英俊得體的紳士,自然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短短幾個月后他們就共結(jié)連理,1983年的11月,滿載著愛的結(jié)晶呱呱墜地,她給孩子取名安安,英文名Angle,希望她像天使一樣善良,一生平安。 她曾經(jīng)短暫的擁有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愛她的丈夫,可愛的女兒,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1993年的初夏,那是她幸福生活的泡影破滅的時刻。 年初她丈夫梁東升的公司因經(jīng)營不善破產(chǎn),在此之后,厄運接連降臨,一家人的生活諸事不順,越發(fā)窘迫。 為了幫助丈夫,楊子晴甚至拿出自己的存款幫他解難,卻被他看做是施舍自己,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 作為一家之主的梁東升非但沒有反思自己的失誤,反而在一次又一次她的爭吵中,越發(fā)堅定的認(rèn)為妻子和女兒是喪門星,帶了晦氣進(jìn)家門。 1993年4月13日,楊子晴永遠(yuǎn)都記得那一天,在他們的爭吵中,梁東升第一次扇了她一巴掌。 “你以為你自己是誰,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賤貨,就是因為你和你生的賠錢貨,我才會這么倒霉?!?/br> 如此刺耳又惡毒的話竟然是從一個丈夫和父親的口中說出的,何其諷刺。 多米諾的骨牌一旦推到就不會停下了。 打她的巴掌變成了拳頭,變成了腳,甚至變成木棍,變成晾衣桿……變成一切可以對她施暴的東西。 她的身體與心靈都千瘡百孔,但她又是孤立無援的,她曾試過隱晦的和家人談起這件事情,得到的回答蒼白無力。 “哪有男人不打老婆呢?她的丈夫打她,一定是她自己也有錯。” “老婆就是越打越聽話的?!?/br> “女人本就該逆來順受?!?/br> …… 她的人生在一次又一次來自丈夫的暴力和周遭漠視中破碎,隱忍和聽話只換來他的變本加厲。 她曾經(jīng)想過要離開這個人渣,亦或是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但在看到女兒安安天使般的笑容后,她又心軟下來,她不想讓女兒在殘缺的家庭中長大,更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為了女兒,她必須忍下去,必須繼續(xù)這絕望無光的生活。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喪心病狂的梁東升,竟然會對他們的孩子下狠手。 那天她去學(xué)校接了女兒安安回家,安安考試得了全A,一路上興高采烈的說個不停,還說要把成績單給爸爸看,爸爸也會很高興,她的藏在墨鏡底下淤青的雙眼浮現(xiàn)出憂愁,卻始終不會也不敢去想最壞的劇情。 安安趁她停車偷偷跑走,她發(fā)現(xiàn)女兒不見后焦急的趕回家,打開門便看見倒在玄關(guān)地板上的安安。 她側(cè)身躺在地上,左半邊臉泛著可怕的紅色,無論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氧氣被剝奪的麻痹感侵襲了她的大腦,楊子晴猛的從水中浮出來,她急促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在她眼前的是被水霧包裹的浴室。 她疲憊地躺在浴缸邊上,分不清自己在自己臉上的是水珠還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