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裴靖清連抽幾根煙,穩(wěn)定情緒后,親自去挑選入敵區(qū)掩埋尸體的連隊。 等他回到指揮部,趙長庚正在向顧東夔復命: 寇軍同意于明日上午8點至下午13點間?;?。 5個小時的時間。 裴靖清心境一寬,再環(huán)視四下,沒見裴苒。 顧東夔看他在找人,趙團長說,苒苒在寇軍指揮部一點不怯場,回來時反有些后怕,我讓她去伙房,吃點東西壓壓驚,你也去安慰安慰她。 趙長庚跟著說,師長,苒苒小姐真是好樣兒的。我原先還擔心這呢,硬是撐下場。 裴靖清略略頷首,我去看看她。 我們手藝不行,軍隊里也沒有好食材,苒苒小姐將就吃,不要嫌棄。胖胖的伙房兵,把白布巾甩在肩上,憨憨笑得見牙不見眼。 你就叫我苒苒吧。被他們左一聲苒苒小姐、右一聲苒苒小姐地叫,裴苒怪不好意思,慢慢地,欲言又止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坐在這陪我說說話? 留她一個人,她會滿腦子想去敵區(qū)、在他們指揮部的時候,恐怖森森的。 那伙兵撓撓頭,咧嘴笑,可以是可以,可我笨笨的,不大會說話。苒苒小苒苒別介意。 裴靖清站在伙房門外,看見裴苒全須全尾地坐在四方桌前,跟前的面一筷子沒動,只央求人陪她,可憐巴巴的。 苒苒。 裴苒聞聲轉(zhuǎn)目,像是被突然驚著的幼鹿,茫茫然的,霎時間對眼前人綽約難辨。 耳邊一聲師長,精神嚴肅,才醒味是裴靖清從門外走來。 你忙你的去。裴靖清讓伙兵離開,望了眼裴苒面前的面條,有青菜,有煎雞蛋,做得很用心,坐下笑說,大家都很偏愛苒苒呢,把好吃的都留給苒苒。 相鄰的位置,裴靖清一落坐,他身上帶著溫度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暖有灼意。 在悶熱的汵西,這并不使裴苒厭煩,反而有一種被嚴嚴包裹其中,穩(wěn)穩(wěn)的安全感。 因為聞到了另一股味道,低頭遐想的裴苒,抬起水盈盈的眼,頰上稚嫩的綺色未消,問,你怎么抽煙了呢? 原本父親憂心女兒安危,有什么好遮掩的?裴靖清此時竟心下一虛,不敢講因為擔心苒苒,急得不行,只澀澀道,是,爸爸沒把苒苒的交代放在心上,該當何罪? 裴靖清又在她面前說笑,裴苒內(nèi)心歡悅直涌,鼓動得她忘乎所以,十分膽壯,賠罪的話,一杯茶也沒有么? 說時低著眉眼,雙臉發(fā)燙,胸口怦咚怦咚的,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靜等一會,真有一杯茶送至眼底,看這杯茶的份上,不同爸爸計較了,嗯? 裴苒掀眼瞧茶杯,抿唇微笑,緋紅的腮邊酒窩深深,打起心力去接,握著杯子,手臂掌心顫巍巍的,緩緩道,那時周圍都是寇人,我有點害怕,晚上做噩夢么? 裴苒輕聲細語的,但一個音調(diào)、一個舉止,都是從酒壇中縮回的貓爪,沁透了春釀,直撓得裴靖清悶癢又微醺。 * 師長,您已經(jīng)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去我那休息會吧。天快亮時,去敵區(qū)的任務安排的差不多了,杜欽提議。 裴靖清原來的休息室讓給了顧東夔,隔壁新布置的,晚上又給裴苒了。 裴靖清不自覺放輕聲音,我在苒苒屋外坐著瞇會。 苒苒昨天有被嚇到吧? 裴靖清想著就滿眼笑,挑眉對杜欽說,她說保證下次就好了。 杜欽輕輕笑出聲,雖然苒苒這樣敢想敢做,顧長官是鐵了心要把他們這幫學生送回去的,已經(jīng)會同其他幾個戰(zhàn)區(qū)的司令長官,向當局寫了不征招學生兵的聯(lián)名信了。 縱容苒苒這次,也有幾分想嚇她一嚇,叫她知難而退。 裴靖清沒作聲接這話,只道,我先過去。 黑巍巍的遠山,綿延起伏,天空遍是星星,不見纖云,別有一番清亮之感。 闃靜中,似乎能聽到屋里節(jié)奏淺淺的呼吸。 裴靖清閉著眼,雙臂抱在胸前,巋然正坐在檐下,儼儼一副屹立之態(tài)。 腦海中是裴苒的話,爸爸的指揮部,寇軍一定不敢來。 在勤務兵搬凳子時,裴苒就醒了,手臂撐床,支起上身,往窗外看到裴靖清。 安心重新睡下,又沒有睡覺的心思,背對外面躺了會,起身趿鞋,悄手悄腳出去。 裴靖清的姿態(tài),那樣正派無邪,嚴整凜凜。 裴苒不僅不畏懼,還特別想湊近,甚至生出毀壞欲。 沒有月亮,人間不夠敞亮。她彎著腰,近近地對著眼前人的輪廓,心里描認哪里是眉,哪里是眼,哪里是唇。 裴靖清的唇唇線清晰,下唇稍飽滿些,篤實又性感,她早就想碰碰嘗嘗了。 貼近時,淡淡煙草的味道、茶的味道、rou體噴薄出的溫度在裴苒鼻息間繚亂成一片。 唇瓣甫一碰觸,激起細密的電流,從唇上直接躍到心尖尖。明明兩人唇貼在一起,裴苒卻感受一種被解放的、可以大口呼吸的自由快樂。 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領,不讓忐忑至極限的心蹦出來,伸出小舌尖,輕輕舔舐一下,快速離開。 裴靖清唇上沒有味道,就是非常合乎她心意的軟,還溫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