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孟圖南那縱身一躍多少給路延留下了些心理陰影。

如果倒退兩年，那路延多少能理解孟圖南一些，但這時候的路延的人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些變故，他開始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任性，張揚，輕狂……這些形容已經(jīng)遠(yuǎn)離路延了，他現(xiàn)在常常覺得世界很大，而自己很渺小，有很多事無可奈何。

只是這種道理就算講給孟圖南聽又有什么用，人總要栽過跟頭才會知道疼，況且那又是個聽不懂好話的主。

路延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好那些迎面而來的矛盾，孟圖南似乎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們沒有開誠布公地就有關(guān)未來的話題好好聊過一次，一聊就要吵架。

雖說平時看起來是孟圖南讓著路延多，但在這種大事上他們卻互相較著勁，大概因為那個年紀(jì)的男生無論對什么事都有種奇怪的求勝欲，也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這樣那樣地表現(xiàn)一番……

于是矛盾一拖再拖，他們在毫無準(zhǔn)備的時候迎來了最激烈的一次變故。

那天是出分的日子。

路延其實很緊張。他感覺自己最后兩科考得不理想，尤其是英語，完全是恍恍惚惚做完的……文綜本來也不是他的強項，能考多少心里真的沒數(shù)。

對于常年優(yōu)異慣了的人，考得心里沒數(shù)是一件非?？膳碌氖隆?/br>
和孟圖南家不太一樣，路延mama家這邊幾乎全是名校畢業(yè)的，他外公外婆不必說，謝羽是常春藤出來的，就連看上去很不著調(diào)的謝琳也念了個很不錯的學(xué)校。

小時候去參加競賽得獎的時候，路延外公外婆還開玩笑說他以后說不定要當(dāng)科學(xué)家要得諾獎……好像所有人都覺得高考對路延而言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考砸的概率微乎其微。

等得緊張，他索性跑到孟圖南家里待著。高慧正在做泡菜，路延沒事做就和孟圖南幫著她洗壇子、擇菜。本來以為洗個一兩個就差不多了，結(jié)果孟圖南遞過來一個又一個……

到最后路延洗得腰都有點痛了，站起來數(shù)了數(shù)，他們居然洗了十四個泡菜壇子！

路延沒忍住感嘆：“讓阿姨干脆改行去賣泡菜吧?！?/br>
“就是看著多……”孟圖南甩了甩手上的水，“累死我了?！?/br>
“以前好像聽梅姨講過，說定晏這邊看女人勤不勤快，就看她家的泡菜壇多不多。”路延說，“你媽多能干?！?/br>
“我聽我媽說你奶奶做的泡菜才好吃，那叫一絕……不過她好像很少做誒，反正我沒吃過。”

說完孟圖南感覺提起路延奶奶不妥，馬上又接了句：“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查下分？”

為了儀式感，孟圖南還特意找出一本歷史書翻到有孔子那一面拉著路延拜了拜，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路延覺得孟圖南肯定要拉自己上幾炷香。

到輸準(zhǔn)考證號的時候孟圖南又扭捏起來，輸?shù)揭话雱h除，停下來喘口氣，站起來走兩圈，再輸，再刪除，又起來撓撓頭發(fā)……

也沒空嘲笑孟圖南了，路延感覺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最后他們約好一起輸好信息，再一起看成績，但看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對方的。

或許是這天查分的人很多，進(jìn)入頁面的時候半天加載不出來。

“……我這一直在轉(zhuǎn)圈?！?/br>
“我也是。”

……

“你加載出來沒？”

“沒?！?/br>
……

又一分鐘過去，他們同時抬起了頭，看向彼此的目光里都滿是驚訝。

路延詫異的是孟圖南居然考得那么好。

孟圖南詫異的是路延考得那么……有失水平。

這鹿是考大分的人啊，怎么就這么點？？？

短暫地靜默過后，路延先說了那句：“恭喜，你能去任何一所想去的學(xué)校了……不上藝考的學(xué)校都行?！闭f完他把手機舉到孟圖南跟前給他看分?jǐn)?shù)。

但孟圖南臉上沒幾分喜色，看著自己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有些……驚恐。

路延明白了大半，心沉了沉后才問：“很慘不忍睹嗎？”

“比我高十分……對你來說好像是。”

果真是一塌糊涂。

題不算難，路延心里很明白，這個分?jǐn)?shù)傷害性極強，已經(jīng)到了傷自尊的地步。他把那陣難堪忍了下去，接過手機認(rèn)真看了眼自己的分。

確實是最后兩科考得不行，英語差點沒及格。

但這時候不能表現(xiàn)得太難過。路延逼自己笑了下：“我這文綜真是……還沒你考得好，看來我真不適合學(xué)文?！?/br>
“是……你數(shù)學(xué)都要滿分了?！泵蠄D南開始努力給路延找臺階下，“我覺得或許是因為我字寫得好看才占了些便宜？”

“嗯……”路延心不在焉地點頭，“你數(shù)學(xué)及格了，恭喜，進(jìn)步非常大?！?/br>
之后他又連著跟孟圖南說了好幾次恭喜。

再裝也掩飾不了失落。孟圖南一下子慌了，急急地拉住路延的手：“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

路延心說我怎么知道。

“可能是運氣不好。”他把語氣調(diào)整得很平淡，“不瞞你說……從我上一次考砸以后我就有點怕這種大考，也很奇怪……我每次大考的時候都會有些變故找上門。第一次是因為我爸，這一次又是因為奶奶……”

說不下去了，路延按了手機鎖屏，走到床邊坐下。他心有些亂，感覺自己像是走進(jìn)了一個無法破解的局里……愣完神發(fā)現(xiàn)孟圖南已經(jīng)坐到他腿上了，很快手腳都纏了上來，緊緊勒著他。

路延拍拍他的背：“放首歌聽……聽完我就走?！?/br>
“……跟我待著。”

“要回去把這個噩耗告訴他們。”

“其實考得也不算差，更何況你還有加分?！泵蠄D南小聲道，“如果你是拿我做對比覺得自己考得很差……那我覺得你是在侮辱我?！?/br>
“你考得很好，可以吹一年了?！甭费幽罅讼滤难?，“趕緊放首歌聽……我冷靜下就回去?！?/br>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鹿，這次考得不好不作數(shù)。”孟圖南嘆氣，“我真不是吹你啊，我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br>
“好?！甭费诱Z氣敷衍，催他，“放首歌，快?！?/br>
孟圖南其實并沒有心思跟他聽什么歌，他現(xiàn)在心里又是高興又是傷心，為自己也為路延。

現(xiàn)在看來自己考得好更像是在諷刺路延，這只鹿那么那么要強，肯定也聽不進(jìn)去那些只言片語的安慰，他只會自我責(zé)備。

而心里另一個隱秘的念頭是：我有那么不如他嗎，考得比我高十分還一臉天塌了的樣子，這也太諷刺了吧。

拿手機隨便翻了翻，孟圖南找了首五月天的歌放。那時候還是周杰倫和五月天稱霸校園的時代，班上基本能大合唱他們的歌，男生女生歌詞也抄了一本又一本。

手指隨便點了首，放的是。節(jié)奏輕快的一首歌，他們卻聽得很安靜……好好的一首歌，孟圖南被路延身上濃重的失落影響了，總覺得歌也越聽越喪。

路延一直是說到做到，聽完一首歌就站起來走了。擰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