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你就是禮禮啊，禮禮這個名字也很好聽。”

不過分嬌氣，是他覺得好聽的女孩名字。

前面沒有聲音了。

禮禮低著頭，小溪看不到他的臉色，就算是游戲外的莊溪不調(diào)動游戲畫面也看不到。

“你知道上一個讓我穿裙子的人，后來怎么樣了嗎？”

小溪茫然，“怎么樣？”

難道長得這么好看的女孩子禮禮，也和遠(yuǎn)遠(yuǎn)、澤澤一樣，愛揍人嗎？

“被砍了手腳，挖了雙眼，做成了人彘。”

莊溪：“……。”

禮禮的特點是愛開玩笑？還是愛講恐怖故事嚇唬人？

小溪：“人彘是什么？”

禮禮笑了一聲，“人彘，就是把人做成豬啊，不過豬還有四肢，人彘不能有?！?/br>
“做人彘有幾點需注意，”禮禮安靜地開始跟小溪討論起來。

“做人彘的人呢，不能有手腳，要挖掉眼鏡，熏聾耳朵，毒啞喉嚨，拔掉毛發(fā)，連眼睫毛也要一根根拔掉，再將他放到酒甕中養(yǎng)著，不要讓他死了?！?/br>
“這樣的話，你輕易聽不到他的聲音，只能看到酒甕在蠕動，多好玩。”

小溪：“這是違法的?！?/br>
禮禮頂著毛巾的頭上冒出一排點點。

沉默了一會兒，感受著頭頂上輕柔的觸感，她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本來瑩白的指甲，從指縫開始出現(xiàn)一層烏黑。

那烏黑會不斷蔓延，會籠罩她很愛的指甲，會繼續(xù)蔓延，像可怕而又骯臟的黑夜，漫過她的手，和心里涌出的黑暗一起匯聚，將她徹底淹沒。

禮禮：“你知道上一個說我好看，膽敢碰我手的人，后來怎么樣了嗎？”

莊溪嘆息一聲，每個小人真的都有小癖好，他當(dāng)然不能要他們改掉，這些小癖好是他們的特色，是和平板紙片人的不同之處，是他們的可愛之處。

莊溪當(dāng)然要繼續(xù)聽。

愛講故事的禮禮，還是愛講恐怖故事的禮禮，是個有想象力的小人。

小溪：“后來怎么樣了？”

禮禮：“被點天燈了?！?/br>
小溪：“點天燈是什么？”

【禮禮：這是哪個窮鄉(xiāng)僻壤出來的野小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莊溪：“……?！?/br>
禮禮心里吐槽完，面無表情地繼續(xù)開口。

她是想說的，想有一個人可以說，說她胸腔里那一片荒漠里被灌進(jìn)了多少臟污，好像，說了就能少一點，換進(jìn)來一口清新的氣，讓她得以喘息。

“點天燈，也有幾個要點?！?/br>
小溪認(rèn)真地點點頭，表示他在聽。

又想到點頭她看不到，小溪拍拍她的頭，“嗯。”

禮禮被拍愣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點天燈之前，要先把人在油鍋里泡一晚上，第二天，把人提出來，吊起來，在他頭上鉆一個洞，把煤油燈放進(jìn)去?！?/br>
莊溪：“……。”

莊溪：“那為什么還要泡一夜，頭上鉆洞，放煤油燈就死了吧?！?/br>
禮禮忽然笑了，只有心里沒有黑暗，不會折磨人的人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吧。

這是莊溪看到的她第一個正常的笑。

小溪：“禮禮這樣笑真好看。”

禮禮：“你知道上一個說我笑得好看的人，后來怎么樣了嗎？”

莊溪：“……?！?/br>
小溪已經(jīng)把禮禮的頭發(fā)一點點擦得半干，從禮禮坐在座椅上之后，就再沒一滴水滴到她身上。

他拿出一個小吹風(fēng)機(jī)，“禮禮今天不要說了，等會你要睡覺，晚上這種事說太多，睡覺后做噩夢怎么辦？”

“白天再說，今天安心睡一覺吧?！?/br>
小溪說完，禮禮剛張嘴要說說什么，一陣暖風(fēng)吹拂在她頭上，猝不及防地讓她一顫。

只有風(fēng)，從發(fā)根吹拂到發(fā)尾。

他的手沒有直接貼在自己頭上過，剛才一直隔著毛巾，現(xiàn)在只握著她的發(fā)尾。

明明連她的頭都敢拍，在這件事上這么小心。

禮禮感受著頭頂上讓她陌生的溫度，恍惚地想著目前的一切。

沒多久，風(fēng)停了。

小溪：“禮禮，你去睡覺吧?！?/br>
禮禮：“你給我做裙子，不怕被做成人彘嗎？”

小溪笑笑，“在這里，沒人能把我怎么樣。”

小溪：“禮禮也不要怕，這里只有我們以及剛才見到的那兩個人，遠(yuǎn)遠(yuǎn)和澤澤，他們很厲害，會保護(hù)你，你可以把他們當(dāng)成……”

莊溪想了一下，“當(dāng)成哥哥。”

聽到哥哥這個詞，禮禮好像冷笑了一下。

小溪：“總之，你安心睡覺?！?/br>
小溪：“我走了，我明天會再來?！?/br>
走到門口，小溪又轉(zhuǎn)身對禮禮說：“禮禮，你不要怕，你要相信，這里，會很好?！?/br>
禮禮安靜地看著他，她垂下睫毛，“你知道為什么我對人彘那么熟悉嗎？”

禮禮：“有一天，我醒來，一睜開眼，看到那個人彘頂著兩個血窟窿就在我枕邊蠕動?！?/br>
莊溪猛然窒息了一瞬。

而禮禮已經(jīng)蓋上被子，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

她實在太瘦了，縮在被子里小小一點。

小溪輕輕走出門，把門給她關(guān)嚴(yán)實。

他站在外面，一動不動地思考著。

禮禮是什么意思，難道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是說她腦子里在創(chuàng)造一篇恐怖？

或許是她做過的一場了噩夢？

不管是什么，她這樣，還能睡好覺嗎？

小溪站在外面一動不動，遠(yuǎn)遠(yuǎn)和澤澤悄悄靠近他，兩個小人什么也不說，就盯著他看。

莊溪回過神，就看到兩個小人在他面前，安靜地看著他。

小溪：“去睡覺呀，你們最近太辛苦了?！?/br>
兩個小人還在看著他，小溪重復(fù)今天說過無數(shù)次的話，“今天好開心，是最最好開心的一天?！?/br>
小溪上前每個小人抱了一抱，“我要離開了，你們好好睡覺?！?/br>
兩個粘人的小人這才打算離開。

他們剛要離開，小溪忽然說：“你們要好好照顧禮禮啊，她那么虛弱，就算明天她好一點，下地是不能的，最多讓她摘草莓玩?！?/br>
遠(yuǎn)遠(yuǎn)：“？？？”

澤澤：“……?！?/br>
小溪最后上前抱了兩個小人一下，心滿意足地下線了。

洗得暖呼呼的爬到床上，展眼舒眉。

他真的很開心，無以言表地開心。

從今天起他成年了，他不需要倚靠人。

不要倚靠任何人，有的人聽起來會沒有安全感，但在莊溪心里是最有安全感的事。

小蘑菇長在枯樹下面，縮在一片大樹葉底下。

它不敢離開，它怕沒了枯樹自己會活不了，后來枯樹自己離開了。

那它還有大樹葉，大樹葉是它的保護(hù)傘，它躲在樹葉下的昏暗世界里，就可以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