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嗅覺，他基本已經(jīng)確定格蕾絲的位置，沒說只是想多給青年一些時間，做好心理準(zhǔn)備。

小閣樓上是備用的客房，床被亂翻，椅子歪著。

淺黃色的松木地板上，有兩條血色的拖痕，從放門，一直延伸向衛(wèi)生間。

衛(wèi)生間的白色木門，仿佛成了生死的分界線。

李魚腦子里閃過很多東西，有原主和格蕾絲一家相處的點點滴滴，也有上次，自己去格蕾絲家尋求幫助，那位笑容親和的阿姨，送他餡餅時的畫面。

他閉上眼睛，推開浴室門。

窗外的風(fēng)吹進來，浴簾舞動，露出一條搭在浴缸上的腿，上面有幾條深可見骨的，用鈍器帶出的傷痕。

李魚握著男人的手一緊，加快步伐，用力拉開簾子。

格蕾絲的瞳孔放大，死死盯著天花板，脖子扭曲的靠在浴缸上，露出側(cè)面的兩個血洞。

她的皮膚已經(jīng)成了灰白色，身體干癟得如同一棵垂死的老樹，鮮血仍然從傷口涌出去，爭搶著要把浴缸里的水染得更加艷麗。

李魚牙關(guān)緊咬，另一只手用力掐住掌心。

應(yīng)寒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單手將青年攥緊的手撐開，“走吧?！?/br>
李魚嗡聲嗡氣的嗯一聲，抽出一只手蓋住眼睛。

他沒哭，就是覺得眼前的畫面太過殘忍。

尼克簡直就是個變態(tài)的瘋子，如果血族真的由他領(lǐng)導(dǎo)，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李魚拿開手，平靜道，“麗莎醒來真的會忘記這些事嗎？”

“會的?！睉?yīng)寒說，“我保證?！?/br>
李魚彎腰，伸手格蕾絲抱出來，走到客廳的時候，前去樹探查的人帶回了格蕾絲丈夫尸體，血已經(jīng)被吸干了。

他怕米月看見了難受，從后門出去，讓人找來兩塊床單，暫時將兩具尸體裹起來。

米月看見兒子身上新添的血跡，什么都明白了，把頭埋在麗莎身上，隱忍哭泣。

來的時候，大家只是擔(dān)憂，著急，返回的時候，這些淺表的情緒已經(jīng)發(fā)酵為憤怒和仇恨。

一路上，車內(nèi)的氣氛沉重得可怕。

車子爬坡到一半，被迫停下。

通往古堡的山路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

平靜三百年的德古拉古堡，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凌亂，沾滿鮮血。

古堡內(nèi)，墻壁、地面，就連后花園的矮灌木上，都是鮮血和內(nèi)臟。

噴水池邊的沒有一只白鴿，倒是許多紅眼睛的烏鴉停在地上，低頭啄著什么。

石階上，有女仆正在幫忙給侍衛(wèi)隊的人清理傷口，幾乎每個人身上，臉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聽見聲響，女仆回頭，望見主人滿身的鮮血怔了怔，“公爵閣下，您還好嗎？”

應(yīng)寒頷首，隨后看向那名侍衛(wèi)，“艾爾呢。”

侍衛(wèi)聲音嘶啞，“艾爾先生正在實驗室里，閣下，那些數(shù)據(jù)全被毀了，我們……”

“先去休息?！睉?yīng)寒從他身旁經(jīng)過，按了他的肩。

那名侍衛(wèi)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激動得熱淚盈眶。

李魚，“……”

這感覺，就像被帝王鼓舞的士兵，不需要任何嘉獎，只需要一句你很棒棒哦，他們就愿意為帝王出生入死。

除了骨血里對始祖血脈的臣服，應(yīng)該還有忠誠和崇拜。

正如下屬所說，實驗室被襲擊了，所有數(shù)據(jù)都化為了灰燼，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硬盤，還是個被火融燒過的。

艾爾蹲在地上，扯著頭發(fā)自責(zé)。

在他看來，無論公爵閣下在不在，作為管家，他都應(yīng)該，并且有能力守好德古拉莊園。

今天，現(xiàn)實給了他狠狠一耳光。

他就像個廢物一樣，眼睜睜看著古堡被那群不人不鬼的東西破壞。

侍衛(wèi)長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jīng)盡力了，先去處理傷口，換身衣服，閣下應(yīng)該要到了?！?/br>
腳步聲傳來，兩人一起扭頭。

應(yīng)寒踏進實驗室。

這地方應(yīng)該被大火洗劫過，墻壁和殘存的試管燒杯上已經(jīng)被熏黑，電腦和儀器就更不用說了，無一幸存。

凌厲的視線落到兩人身上，“侍衛(wèi)長留下，艾爾，跟我去趟聯(lián)邦大廈?！?/br>
他必須比高層先行一步，只有這樣，血族才不至于太被動。

艾爾，“閣下，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職?！?/br>
艾爾跟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應(yīng)寒了解他，迂腐、固執(zhí)，愛鉆牛角尖，但也足夠忠誠。

“不關(guān)你的事?！?/br>
應(yīng)寒看向侍衛(wèi)長，“通知血族其他人，封鎖凱撒酒店?！?/br>
凱撒酒店的平均客流量是兩百人，從同化人的數(shù)量來看，尼克正式進行人體試驗，至少應(yīng)該有一個月以上。

而前期的部署和準(zhǔn)備工作，以及實驗研究，應(yīng)該要追溯到半年前，甚至更久。

是他低估了尼克的瘋狂。

古堡被籠罩在一團陰云之下，到處都是死氣沉沉的。

米月抱著麗莎，麗莎懷里放著紅豆杉。

于是，籠罩在眾人頭上的陰云變成了泥石流，一個小時前英勇作戰(zhàn)的血族們，不要命的躲藏。

李魚在心里默念，這玩意太大，憑空不見的話，我馬甲就穿不住了，你們再忍忍。

回到房間，米月把睡著的小姑娘放到床上安頓好，回頭就看見兒子站在陽臺上，沖著樓下?lián)]手。

她知道兒子在看誰，過了會兒喊道，“諾諾，你進來。”

李魚回頭，“怎么了？”

米月從床邊站起來，注視著青年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知道?！崩铘~低頭看著腳尖，“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br>
兩人沒把話挑明，卻清楚知道對方的意思。

見米月沉默，李魚心里打鼓，特別害怕從她溫柔的眼睛里看見失望，傷心。

過了許久，對面?zhèn)鱽硪宦晣@息。

“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泵自抡f，“即便我現(xiàn)在并不能完全接受?！?/br>
李魚驚訝的抬頭，一時間心里有好多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米月笑著摸摸他的頭，“傻孩子，別愣著了，出去吧，我有點累，想躺會兒?！?/br>
李魚欲言又止，“好。”

他抱著木頭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見米月正背對著他抹眼淚。

李魚心里難受，回到自己用手機百度，怎么在出柜以后安慰爹媽。

百度首頁上，有一條即時新聞。

新聞的配圖上有一團紅色馬賽克，大意是說最近某些城市拉響了紅色警報，如無必要，最好不要外出，更加不要去人多的公共場所，甚至連學(xué)校都停課了。

另外，新聞還告誡大家，如果有家人情緒突然暴躁，發(fā)狂，一定要立刻送往醫(yī)院，這很可能是感染某種最新病毒。

如有藏匿，后果不堪設(shè)想。

報道內(nèi)沒有提及血族，但也足以讓普通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