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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英雄代替舊的傳奇。一代代的天下,都是這么過來的;一代代的時光,也都是如此運轉(zhuǎn)的。葉非折冷眼旁觀時想到。于是他在封印完最后一處煞氣時,入了魔。沒有什么非入魔不可的悲情理由,也沒有什么血海深仇的兩難苦衷,更沒什么墮落與否的掙扎淪喪。他只是完成了最后一件想做的事,在仙道太平時放下了自己的一樁心愿,就像放下仙首的位子一樣輕松。順理成章入了魔。顧遲筆特意在他入魔前趕來,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順天而行不一定是?!?/br>“因為天道本不仁?!?/br>無論何種時代,天道之下,從來少不了流血傷亡。而流大乘的血,和流凡人的血,對天道來說并無差別。禍世帶來的不世之災,和蝗蟲帶來的饑荒,對天道而言也沒什么差別。說到底就是天道不仁,流誰的血不是一樣流。說到底就是你趕上,你湊巧,你命不好。天道一直公正無情。葉非折:“我知道。”“但我不想順天而行?!?/br>自從從深淵出來后,他好像徹底喪失了對喜怒哀樂的表達,臉上全是濃墨重彩精心堆砌的神態(tài)。是美,但是那種美和精心雕琢的神像,和養(yǎng)在玉盆里的花,和繡在屏風上的鳳鳥無異,只剩下如同死物般的純?nèi)蝗A美,而無半點曾經(jīng)轟轟烈烈,肆意鋪張的光華所在。顧遲筆搖頭:“我不是來勸你?!?/br>她自嘲道:“我有什么資格來勸你?我甚至自己也想和你一起入魔算了。”她身為大爭書院院長,身為曾經(jīng)離天道最近的兩個人,不會對禍世之災背后的關(guān)系一無所知。葉非折知曉,顧遲筆與其說是來勸他,不如說是來勸她自己。“順天而行沒錯,錯在我?!?/br>他微微一笑,紅衣黑發(fā)下,卻是化不開的氣質(zhì)疏冷:“那就讓我一錯到底。”******魔道迎來他們新的主宰。先前的魔道與仙道和平相處了數(shù)百年,一直到禍世現(xiàn)世以前。眾所周知,魔修以煞氣為根基修行,常常徘徊游走于失控的邊緣,禍世一朝現(xiàn)世,更是在此現(xiàn)象上干了一把烈火,將隱患徹底點燃。仙魔兩道先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被打破,魔道再一次陷入無止境的混亂當中。直到這一任的魔尊現(xiàn)世。這一任魔尊的身份說傳奇也著實傳奇,能讓人在茶館酒肆中津津樂道個半天。他本是葉家少主出身,是道尊首徒、仙門仙首,在仙道搖搖欲墜時以一己之力力挽了狂瀾的人物。這樣一位在仙道如日中天的大人物,卻放棄他唾手可得的地位榮耀,自愿墮魔。仙道曾經(jīng)有多尊崇這位仙首,如今就對他咬牙切齒恨得有多徹底。魔道曾經(jīng)有多畏懼過這位仙首,如今就對他有多少譏笑嘲弄。這些都不是葉非折所在意的。他所在意的是誅殺叛亂魔修,根除煞氣,還魔道一個曾經(jīng)的面貌。大開殺戒,血流成河。一開始時,人們提到仙首時會贊嘆。后來他們提到墮魔的葉非折時會憎惡。再后來他們提到魔尊時,只有一句飽含復雜的嘆息。他救過多少人,便殺過多少人。他有多光明,就會多殘暴。殺到最后,連不平事都看不過去,厭倦道:“我感覺我殺人殺得都快刀刃翻卷了?!?/br>事實上神兵利器,哪有那么容易刀刃翻卷?葉非折平靜擦拭著刀刃:“快了?!?/br>擦完以后,他如每晚那樣閉上眼睛,等待著一場美夢的降臨。不平事也如同每晚那樣猶猶豫豫地問道:“還是按照慣例來?”它可能真的是殺人殺得倦了,染上點絮絮叨叨的老年人屬性,不再滿足于只簡簡單單問一句話:“你應該知道我是六煞星所化,常年累月帶著我,等同被煞氣侵蝕。”“更何況,你還要我每日給你編造夢境,無形之中加深煞氣對你的侵擾,和你對煞氣的依戀?!?/br>說到這里,它的聲音終于嚴肅起來:“葉非折,你這是在飲鴆止渴,自尋死路!”“我知道。”葉非折不但沒有動怒,還帶著一點安寧的,期盼的笑意。那是他每晚入夢時方會有的笑意。他語氣輕快地回應不平事道:“不那么做,我怕我瘋得更快,自尋死路得更早。”葉非折喟嘆一聲:“而且不平事,留給我的,能夠讓他夢見他的時間,也不會太多了?!?/br>說罷他閉上眼睛,大有混不放在心上的無賴架勢。不平事無奈,只能按照之前所做的那樣,將葉非折神魂帶入幻境之中,使現(xiàn)實中的他被迫入睡。事實上,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真正地入睡過一次,沒有好好地閉上過眼睛。葉非折做了他做過無數(shù)次,依然不免沉溺其中的美夢。玄山尚在,親友尚在,楚佑尚在。過去他一定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對他而言,居然會是觸之不及的美夢。入睡的葉非折猶帶著融融的半彎笑意,攢在眼角唇間,竟和昔日玄山之上那個紅衣的少年重疊起來。☆、第77章完結(jié)章魔道最后一處煞氣也被封印完畢。至此,在魔尊的酷厲手腕下,在仙魔兩道對他或贊頌、或謾罵的聲音下,天下終于迎來了久違的安寧。獨獨魔宮正殿中的氣氛不□□寧。不平事焦躁道:“葉非折,你真要那么做?”自從遇到葉非折,不平事就覺得自己至少要短命一半。要擔心殺人殺到卷刃;要擔心宿主的精神狀況以免他突然發(fā)瘋;又要擔心宿主別時不時的異想天開,發(fā)瘋般將自己性命身家一齊壓上。瞧瞧這是一把刀該干的活嗎?瞧瞧這是一把上古兇刃該cao心的事情嗎?“是。”葉非折極淡地吐出一個字。他不茍言笑了很久,似乎世間無事能讓他眉頭為難蹙上一下,也無事能讓他發(fā)自內(nèi)心唇角輕勾。偶爾有能面見到魔尊的魔修,常常會充滿畏懼地悄悄打量這位魔尊幾眼,然后回去和同伴喟嘆說,魔尊果然生就一副冰冷漠然的脾性心腸,當真是可惜了那張美人容顏。“你知道的,我這些年來,為的就是做這些事?!?/br>宿不平冷笑道:“你怎么不說,你這些年來為的就是去送死呢?”葉非折似是沉思了一下,方道:“你如此說,也不是不可以?!?/br>“……”宿不平覺得自己快被他氣瘋了。再如何氣瘋也沒有用,葉非折認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