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75
是母親,那時從未想過能有一日即立為王,日子溫暖怡人。即便是嫡母惠文后,也對稷兒很是親厚,可如今一碰上王座,連自家人都會派人來殺我,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都要這樣冷漠嗎?” 蔣泊寧嘆了口氣,“便是尋常人家,為了一畝三分地,為了油鹽醬醋,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大打出手也是尋常。更何況帝王之家?昔日秦獻公被叔父秦簡公奪位,放逐到魏國。晉文公重耳被庶母迫害,流亡數十年才回國即位,便是眼前,燕王職與公子平,也是親兄弟啊。王位高高在上,卻也是高處不勝寒?!?/br> 公子稷眉心緊擰,“縱使有宮殿華服,錦衣玉食,可身邊母族不可信,兄弟姐妹不可信,做王還有什么意思!” 蔣泊寧只覺公子稷如今這顆赤子之心可愛又可貴,忍不住輕笑出聲,循循誘導道:“便是普通人,選擇朋友同伴時也有‘患難見真情’這一說。推到王的身上,便是要慧眼識才了。王者,如同坐在馬車之中,要學著睜大眼睛去挑選前頭駕車的車夫,選得妥當,一路順遂,選得不妥,便有禍國的危險。這樣說來,王族親情比尋常人淡漠也并非壞事,任人唯親,難免被親情遮蔽雙目,任人唯賢與才,方可讓國家日益富強?!?/br> 公子稷恍若明白了什么,只輕輕點了點頭,又問:“可如何選呢?譬如蘇代,并非沒有才學,又是那副笑意盈盈的謙謙君子模樣,可卻攪得燕國大亂。稷兒如何做得好?” 蔣泊寧拍拍公子稷的手背,道:“這些,泊寧也教不了公子,只能由公子自己去判斷人心了。” 蔣泊寧說著,腦中漸漸浮現白起的面容來。 歷史上的秦昭襄王并非不懂得識人用人,相反的,在秦昭襄王統(tǒng)治秦國的時代,秦國武有白起司馬錯,文有魏冉范雎,破楚弱趙,遠交近攻,奠定了秦國日后統(tǒng)一的堅實基礎??上О灼鹚乐?,司馬錯年老,魏冉貪財,范雎不賢,到最后死的死、廢的廢、逃的逃,秦昭襄王為秦國所奪得的戰(zhàn)果竟一一丟失,秦風低回,直到秦王政即位,方才再行東出。這一切,不得不說是秦昭襄王前期用人唯親,后期用人唯才的過失。 蔣泊寧沉吟半晌,又說:“孝公將秦國內政全盤交托給商鞅,惠文王亦把秦國外交拱手奉送給張儀施展拳腳,泊寧相信日后,公子即位為秦王,身邊也會有得力的文臣武將輔佐。只是公子,若想得到這樣的臣子,除了得擦亮眼睛,還必須用真心去對待臣下,不可隨便猜疑,以免涼了臣下的忠心啊?!?/br> 公子稷看著蔣泊寧雙眼,鄭重點頭,站起身,雙手一撈身前衣擺,雙膝一屈跪了下地,拱手朝蔣泊寧一拜,額頭觸地,道:“稷兒一定將寧姑的話牢記在心,不盲目輕信他人,睜大眼睛選擇良才,誓不猜忌忠臣。” 蔣泊寧扶起公子稷,抬手將他額頭亂發(fā)撫平,笑道:“日后這條路必定十分難走,可但凡泊寧在,必定不叫公子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可好?” 公子稷眼眶頓時又泛了紅,握住蔣泊寧的手,喉頭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不住用力點頭,小雞啄米一般,叫人覺得無比可愛。 蔣泊寧一笑,道:“好啦,回去吧,洗把臉吃點東西,明日咱們就要啟程回秦國了。”說著,蔣泊寧牽起公子稷的手繞著廊下往前院走去,一面走還一面逗公子稷,“有一件事,泊寧一直未曾問公子,當年在燕國相見,怎么公子一見泊寧,就哭喊著說泊寧是八子娘娘派來的?” 公子稷低下頭去,聲若蚊蠅,“彼時易后待我算不上親,寧姑方才也說過了,稷兒如同舉目無親,四顧無托一般,見著寧姑了,扯謊那樣說,覺得一來興許寧姑會看在母親的面子上留下來,二來寧姑在易后面前也有個說法理由?!惫羽⒄f完,急急攥住蔣泊寧的手,道:“寧姑可別覺得稷兒小小年紀心機重,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泊寧不會那樣想。”蔣泊寧帶著公子稷繞出游廊,抬眼便能看見前頭正在前頭小院說話的眾人,停下腳步對公子稷說:“公子方才不是還在擔心日后怎么選材用人嗎?早在四年前,公子不是已經把泊寧收入麾下了,泊寧覺得,公子做得很好。” 公子稷一聽,展顏一笑,松開泊寧的手,對她又是拱手一躬:“稷兒定不負寧姑相伴幫扶稷兒的情意?!?/br> 蔣泊寧亦是拱起手來,鄭重對公子稷一躬:“泊寧也謝過公子知遇之恩,定當碎骨以報?!闭f罷,還未直起身來,一偏頭,便瞧見白起站在不遠處,正往她這邊看過來,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雙目柔和,如若清泉。 第51章 青銅馬車上,車簾被打起固定在一旁, 馬夫放下馬凳, 蔣泊寧先行出了馬車,抬眼便見不遠處碉堡一樣的石砌櫟陽城。咸陽城寬廣,帶著容納百川的浩然之氣, 眼前這秦國舊都櫟陽, 卻如同高踞在山腰的雄鷹一樣, 叫人心生畏懼。 官道之上, 黑色騎兵步卒列隊夾道,從櫟陽城大開的城門之外,一路到車隊之前。招展黑色旌旗之下,男人一見馬車內公子稷出來,當即翻身下馬,躬身單膝跪地,朗聲道:“臣大夫魏冉,恭迎公子回秦!” 公子稷速速下車, 三五步急急趕上去, 扶起魏冉,雙目濕潤, 喊出一句,“舅父!” 魏冉被公子稷這樣親昵一喊,也禁不住身子一顫,點點頭壓下心中酸楚,拍拍公子稷的肩膀, 道:“四年啦,公子長高了很多,要肩負起秦國了!” 公子稷以袖拭去眼角淚水,搖搖頭道:“稷兒能回秦國已是大幸,若無舅父,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肩負秦國,外甥心中忍不住惶恐?!?/br> “哎!可莫要再這樣胡說!”魏冉看向公子稷身后,見蔣泊寧、楚叔、衛(wèi)淇等一干人齊齊站在車隊旁,滿臉贊許,沖公子稷點點頭道:“公子是有福之人,在逆境仍能有人共患難?!?/br> 正說著,后頭白起帶著一隊秦兵騎馬上前,下馬朝魏冉屈膝拱手,道:“白起不負使命,護送公子歸秦?!?/br> 魏冉上前將白起扶起來,帶到公子稷面前,道:“公子啊,白起你可見過了?” 公子稷點頭道:“自然,若非白公乘及時趕到,外甥就要死在殺手的尖刀之下了?!?/br> “公子受苦了?!蔽喝皆缫阎拦羽w秦之路艱難不堪,此刻一聽,更是心疼,拍拍公子稷的手臂。魏冉偏頭看向白起,笑道:“白起的叔父,可是如今白氏的族長將軍白山,這小子啊,在奪取宜陽與武遂時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勞,隱隱有運兵勝敵之才?!?/br> 白起拱手道:“魏大夫過譽了,如今咸陽近在眼前,還是速速上路吧?!?/br> 魏冉頷首,抬手引向馬車,道:“公子上車,臣領兵在前頭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