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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忘在腦后了。人是自私自利,又極其懦弱膽小的生物,誰會冒著被麻煩纏上的危險,真心實意地去關心一個傷心的陌生人呢?他回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邢衍也是哭得這樣凄涼,甚至說出了“我的一生已經完了”這樣的話,無論怎么安慰,他都充耳不聞,想起來真好笑,他居然用一頓夜宵就把他從橋上帶走了。那時候的他該多么的絕望啊,站在光線不明的白水橋上,底下是波濤洶涌黑幽幽的河水,猶豫著要不要縱身一躍,結束自己的生命。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落魄的樣子,風塵仆仆臟亂不堪,澡都不洗,味道讓人難以接近。說他睡在垃圾桶邊真是抬舉了,何其當時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剛從垃圾掩埋場里爬出來。流浪的這些年里,他到底經歷了什么,受到多少人的白眼和虐待,何其是想象不出來的。他曾經風光無限,站在聚光燈下;又陡然墜落,深陷泥潭之中。一個人的命運要有多跌宕起伏,才會從天堂直直地跌入地獄?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何其并不認為他看待邢衍的目光會有多少改變。在他看來,邢衍始終是邢衍,在第一次見他時就明白,這是一個傷痕累累身心疲憊的男人,他渴望愛,渴望關注,渴望被人接受,但始終得不到。最親近的母親對待他就像一個工具,嚴厲而殘酷,從他的描述聽來,完全沒有任何愛意可言。即便在他還是鋼琴家時,周圍不乏贊美和愛戴的聲音,但那大都是虛偽和帶著目的。在遇見何其前,他就在人生的路上彳亍獨行了二十多年,孤獨求存。他何其何嘗不是如此?母親死后,他跟父親兩個相依為命。后來有了繼母和小妹,他在家里的地位就有些尷尬了。不是因為在家里得不到公平的對待,而是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他時常覺得只有自己是游離在這個家邊緣的。對死去母親的念念不忘,使他在心里一直無法接受繼母。即便知道她是一個難得的好女人,同時也是一個好母親、好妻子,他就是開不了口叫她一聲“媽”。就好像他心中一旦認可了這個新母親,黃泉下那個溫柔的、愛種花草、把所有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母親就會被人真正地遺忘,永遠地消失在世間。畢業(yè)之后,他選擇了來到這座城市。一個嶄新的環(huán)境,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他造就了自己的“孤立無援”,甚至選擇遠離人群,隱士一般地住在高高的樓頂上。與同事保持表面的關系,不參加集體聚會,不和他人有過多的交往。在繁華的都市中,他是格格不入的一類人。何其自己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他性格的選擇,還是潛意識里對自己的懲罰。也許上天也看不過去,讓邢衍這個大塊頭闖進了他生命,讓他救了他的性命,逼迫他對其負起責任。現代社會充滿了猜疑、妒忌,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大都流于表面,溫情的話語之下誰知道會不會是冰冷的陷阱。在冷漠橫行的大環(huán)境下,“見死不救”興許才是政治正確。何其也曾嘗試著冷漠起來,讓自己看上去更加融入城市,“疏離”便是他所作的努力,他也曾對邢衍的出現抱有很大的懷疑。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戰(zhàn)勝自己的天性,收留邢衍的時候他甚至沒有過多的考慮。也可能是要考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隨便想了想,也就放棄了。于是在時代的浪推之下,兩片汪洋中的小舟、兩個脆弱敏感的靈魂終于相遇。但愿每個孤獨的人都有一根看不見的弦相牽,指引他們于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在街頭相遇,在公園相遇,在戰(zhàn)火紛飛或安穩(wěn)平和的家園相遇。于蒼涼的世間,深情地擁抱。我愛你。第35章chapter35等邢衍擦干眼淚后,何其把他一路拉到先前來過的那家炒面攤。天色開始晚了,外面擺放的桌子大多數坐了人。他們幸運地找到了一張空桌子,何其隔著老遠對灶臺旁的老板說:“來兩份炒面?!币豢跂|北味的老板照例問了句:“辣還是不辣???”“都不要辣椒?!彼肫饋碜约簭膩頉]有問過邢衍的口味,于是湊過來問道:“你要不要辣椒?”邢衍說都可以。那就是不介意,何其也就默認他跟自己口味一樣了。做街邊生意的,常來的熟臉都記會記得。在邢衍還沒來之前,何其一個人住也懶得開伙,大多數時候都來這里隨便對付晚餐,附近的幾家小餐館都記得他。這不是,才一個多月沒來,老板把炒飯端上來的時候跟他打了聲招呼,問他最近不怎么來了,是工作太忙了嗎。何其回說因為現在在家做飯,所以不怎么吃外食了。老板點了點頭,收了錢,就回到灶臺邊重新執(zhí)起了鍋鏟。他好像并不認得邢衍。也對,他的外表改變了那么多,當時又是晚上,炒面攤里稀稀落落坐著三五人,每個人在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后,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勉強睜著困倦的眼睛,誰能看得清昏黃燈光下坐的是人是鬼。他們正好坐在和那個時候差不多的位置上,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但這里的“人非”是積極的,令人欣慰的。何其吃著久違的炒面,一邊問邢衍:“怎么樣?味道如何?”邢衍將腦袋幾乎埋進面里,沉默不語。何其怕他又哭出來,忙說:“你不要激動啊,你要是再哭我可就跑了!”邢衍將頭抬起來,看著他,倔強地說:“我沒有哭!”可是那雙兔子一樣紅彤彤的眼睛出賣了他,更別說哭紅的鼻子。何其輕輕嘆了口氣,從桌上放著的抽紙盒里抽出一張,給他遞了過去,“來,先擦擦鼻涕?!?/br>看到邢衍用力地擤鼻涕,他心里腹誹道:他真的年齡比我大四歲嗎?為什么淚腺那么豐富,老是像個孩子一樣哭個不停?難道因為是藝術家所以平時情緒波動比常人大?邢衍當然沒有聽到何其在心里想的話,他吃完了那份炒面,何其站起來說去買啤酒,就拉著他走了,連回味的時間都不給他留下,大概是怕他在座位上坐久了,看著吃空的碗又嚶嚶嚶地哭起來。拐過一道彎,走進當初買折疊床的二手店的那條巷子里,有一家小型的超市,類似于以前的供銷部,商品的種類雖然比不上外面的大超市,但足以供應附近的人家平時的需求。何其也經常來這邊,當他趿拉著拖鞋不想走太遠的路買日用品時,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到這里消費。但邢衍是第一次來,他住在這里的時間還沒有長到足夠了解附近的店鋪。如果早知道這兒有個超市,他也不會舍近求遠,每天頂著大太陽跑到外面,回來還被何其嘲笑曬黑了。本來他的膚色是不容易曬黑的,流浪的那幾年,每天風吹日曬雨淋,也沒曬黑多少,反而還因為營養(yǎng)不良蒼白了許多。何其說,黑色是健康的顏色。他說這句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