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6
李瑄城回了瀧上,江煙所做的事情便都瞞不住了,蹲了十日的鏡寒洞。李瑄城遂往京師去,他和喻朝河的梁子還真是結(jié)大了。而獨(dú)凜冬憂心忡忡。穆修白已經(jīng)多日住在自己的屋子里了。祁千祉每日晚歇,也便暫時未提這茬。一日公事四更方畢,祁千祉只覺腦中空空,疲累而毫無睡意,便往穆修白屋里踱去。叫趙諧不要跟過去。趙諧兩眼呆滯,睡意迷蒙,道:“謝殿下?!?/br>祁千祉笑了聲,覺得這兩日難為趙諧了,便也不理趙諧的胡話。祁千祉往房里步入的時候,穆修白正睡得安穩(wěn)。京中的雨只是時下時不下的,空里都是些沙沙的雨聲,并無月色,祁千祉只是自己握了一盞油燈,往穆修白床前放下了。小油燈只能照出巴掌大的一塊地,也只照亮了穆修白的巴掌臉,燈光下的人和白日一般無暇的玉澤。祁千祉便自己在床沿坐了許久,端詳著這個人。他的思維有些遲緩,看了一會兒,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看著這人。他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好好地聽過望月說什么。他不會知道這個人今天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也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人臉上有過熱烈的情緒。他只是淡淡的,靜靜的,把自己當(dāng)做旁觀者一般。他見過最激烈的情緒,也只不過是他瘋了的時候。祁千祉走了會兒神,然后心道,我怎么突然想到這些來了。又想到望月終算是間接上地救了他一命。沒將人帶在身邊護(hù)好,倒算是他之過。他一定得好好待這人。祁千祉想,然而潛意識里的事情他也說不清,就像是生理上的,帶著些對一具骯臟不堪的身體的厭惡。穆修白在做著明明暗暗的夢。他夢見一個黑色的井,只有頭頂一束微光。井底遍地生蒼苔,上面全是些死人的尸骨。井壁很滑,他試過往上爬,然而那唯一的踏板十分地不牢固。他費(fèi)盡心思地夠到那塊唯一的踏板,卻發(fā)現(xiàn)它顫顫巍巍,不禁一踏。他退下來,取食那些蒼苔。它們都被微光照得發(fā)亮。他很多日都沒有往上爬。直到有個聲音說,你要等到什么時候?你要等到毒蛇纏身死于非命?還是等雨季到來水沒于頂?穆修白聽到,嘶嘶嘶嘶的聲音,是蛇信子的聲音。……祁千祉撥開人的發(fā)絲,拿手去撫平了穆修白眉頭上的褶皺。然后垂下頭去吻他。穆修白倏地睜開眼睛,頭一側(cè),伸手便捏住了人的喉嚨。即便是突然驚醒,他的力氣也很大。祁千祉也抬手去招架,然而穆修白的動作一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祁千祉。祁千祉只覺得穆修白的功夫恐怕已經(jīng)不在他下,心下微驚。見穆修白覺察了,祁千祉手上的力道便沒加大,只是往自己的脖子邊上試圖去板開穆修白的手。微微發(fā)聲道:“是我……”穆修白卻只是停了一瞬,脖子上的手更加收緊了。祁千祉只覺得整個腦袋都缺氧,完全發(fā)不出聲響。他也開始攻擊穆修白。穆修白捏著人的脖子,單手和祁千祉拆了十幾招。穆修白擅長近身的功夫,祁千祉在他這里撈不到一點好處。穆修白并不能簡單迅速地制住對方,他以柔化剛,控制著聲響。好在祁千祉已經(jīng)因為極度缺氧而使不上力氣,面上憋得通紅。穆修白拆了祁千祉的最后一招,便往枕下掏出了迷藥使勁地往祁千祉口里灌。江煙說這藥藥效極快,立竿見影。果真,祁千祉一會兒就癱軟了。穆修白卻不放心,撐開人的眼皮看看,又左右捅捅,直到確定人沒意識了才松開,背靠著床沿慢慢坐到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里全是后怕。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但也許很快就能發(fā)現(xiàn)。穆修白很快站起來,他已經(jīng)沒得選了,誰叫他今天吃了雄心豹子膽。他將祁千祉塞進(jìn)了床里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一邊心里盤算著,通往城外的密道在祁千祉的主臥。其實他已經(jīng)盤算過無數(shù)遍要怎么逃。到如今他即便十分驚怕也知道應(yīng)該怎么做。穆修白不知列過幾遍自己應(yīng)該帶的東西,便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收拾好了東西,他把那顆假珠子也帶上了。密道里無光,正能拿它照明。然后他悄無聲息地接近祁千祉的臥房準(zhǔn)備乘其不意時,卻發(fā)現(xiàn)趙諧已經(jīng)睡著了。穆修白便上前去,也喂了趙諧一些迷藥,將趙諧放到祁千祉臥房外間的小床上,然后步入內(nèi)室,摸開了機(jī)關(guān)。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好了,然而我大概得改章節(jié)名……☆、章二十四且行且?。ㄒ唬?/br>穆修白把那顆夜明珠拿出來照著,先摸著密道的土壁適應(yīng)了一會兒。他渾身都在抖,他就不是那種果決冷靜的人。他已經(jīng)沒有什么思緒了。他要做事一定得謀劃非常久,否則他必定臨事而亂。黑漆漆的密道里,夜明珠的光芒盛亮,穆修白的驚懼退下去了一點,便開始失足狂奔。真正的失足狂奔。密道里只有他的腳步聲,和如雷在耳的心跳。誰知道什么時候會有人追上來。他實在不敢想。這條密道修繕得很好,腳下的地都非常地平整,但是它似乎冗長地沒有盡頭。穆修白的體力已經(jīng)有些吃不住,然而他不敢停下來。這比他人生中跑的任何一條道都長,他幾度撞上了拐彎處的墻壁。時而蹭傷了些皮rou,翻攪起的塵灰也糊了一嘴一臉。他心里料算著跑時應(yīng)該已是下半夜,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出去。時間不多了。時間不多了。…………是雨天。穆修白的腿似乎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他的步子早就變得十分遲緩,他嘶啞地喘著氣,偏偏費(fèi)力地做著些奔跑的姿態(tài)。跌跌撞撞,好似學(xué)不好走路的小兒。夜明珠的光芒似乎滿溢出來,映射在他的眼睛里,白茫茫的一片。他連道路都看不清了。終于被塊碎石一絆,膝蓋一彎,夜明珠也脫了手,滾出去三四米。他的口鼻撞上了地面磕得生疼。自嘲地覺得明明是那么好走的道路,自己怎么會這么狼狽。他很疼,很疲乏,汗水淋漓,塵灰滿面,偏偏又那么狼狽。但是分明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得爬起來,他得跑。手上一動,卻摸到了濕泥。穆修白忍著疼仰起臉來。夜明珠不知道摔倒哪里去了,盛亮不再,他的眼睛終于適應(yīng)了周遭,他可以看見他的頭頂上是從生的白茅。是雨天,但是天邊依然起了微光。穆修白微微翹起來嘴角,盡管他自己完全沒有覺察。他突然又有力氣站起來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長途地奔跑耗去了大部分的思維力,他的四肢都在發(fā)熱發(fā)顫,生理上的和恐懼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