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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打仗就盡量不打仗,所以他用了古往今來帝王最常用的一招—— 制衡。 也可以換句話來說,治惡狼還需用猛虎,以毒攻毒,以悍治悍。 青州官府不敢與狄族人硬碰硬,但東夷山那些大小匪寨就不一樣了。 總共只有一塊糕點,卻被狄族人生生分去了一半,他們豈能甘心,說到兇悍,他們不是狼,卻比狼還要兇! 某種意義上來說,東夷山本地的匪徒牽制了外來的狄族人,使青州暫時維持在一個平衡的狀態(tài),不太好,也不算太壞,至少當(dāng)今圣上暫時還不想讓這碗水動蕩,傾灑一地。 尤其是在十八座匪寨都歸順于那位傳說中的東夷山君后,這股勢力更加龐大與正規(guī)了,儼然成了對抗狄族人最好的一桿槍,當(dāng)今圣上甚至是存了招安之心的。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除了力求保全你meimei的名節(jié)外,這層意思才是更深的,有些東西能不碰就不碰,即使要碰也不該由你挑頭,你什么都不要管了,暫且忍一忍,平平安安把人帶回來就行了?!?/br> 直到蒙上眼睛,被匪徒一路帶上山時,孫左揚腦袋里都仍不停回蕩著父親的這番話。 他覺得很憋屈,即使道理全都明白,他也覺得從未有過的憋屈。 這股憋屈,在見到牢房里瘦了一圈的meimei與旁邊那道怯生生的身影時,達到了頂點。 巖洞極大,一牢之隔,牢里的少女們熱淚盈眶地望著孫左揚,牢外的東夷山君則倚靠在座上,一派懶洋洋,不屑一顧,未將孫左揚放在眼中的架勢。 孫左揚心里憋著一股火,強忍著等匪徒清點完贖金后,冷著臉問東夷山君:“我能帶人走了嗎?” 那把亂糟糟的大胡子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的桃花眼,笑地如貓戲老鼠般:“當(dāng)然……不能了。” 孫左揚剎那被點燃:“你什么意思?” 東夷山君卻避而不答,話鋒一轉(zhuǎn):“話說孫公子,你在宮學(xué)里哪一門學(xué)得最好?” 孫左揚捏緊拳頭,隱忍不發(fā),許久才硬梆梆地道:“騎馬獵射,刀槍棍棒,什么都成?!?/br> “原來是個練家子呀,也難怪,不愧是兵部尚書家的公子?!?/br> 東夷山君拍拍手,“抬上來?!?/br> 幾個山匪立刻將一排兵器抬上前,刷刷刷亮在了孫左揚面前。 “你挑一個,同我比劃比劃,也讓我領(lǐng)教一下竹岫書院的風(fēng)采?!?/br> 孫左揚這才注意到,原來偌大的巖洞里,不僅有早就準(zhǔn)備好的兵器架,后面還有各種書桌與筆墨紙硯,恐怕他說擅長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什么的,那東夷山君也會立刻讓人把東西抬上來,同他“比劃比劃”。 這真是聞所未聞,不僅孫左揚愣了愣,牢房里的少女們也都個個面面相覷,二丈摸不著頭腦了,唯獨孫夢吟一人握緊鐵牢欄桿,激動地高聲喊著:“大哥,你就和他比,讓他見識見識你的厲害,殺殺這臭賊人的威風(fēng)!” 牢門口的瘦子猛拍幾下鐵欄:“閉嘴,臭娘們,待會兒就看你大哥怎么哭著求饒吧!” 場中,孫左揚已挑起了一杠銀槍,目光在孫夢吟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又不易察覺地落在了她身后一道瘦弱的倩影上。 他胸中漸漸有熱血翻涌,收回萬千心緒,冷冷看向東夷山君。 “我來之前有人說過,你們是一桿不能碰的槍,告誡我不要多事,但既然是山君你主動提出,那我便少不得要來破一破了,請!” 隨著這一聲喝下,東夷山君也揚唇一笑,起身輕巧地拎了一把長劍出來,與銀槍迎面對上,兩相爭斗一觸即發(fā)。 孫左揚自小習(xí)武,這方面均是宮學(xué)甲等,幾乎無人能出其左右,在他應(yīng)下挑戰(zhàn)的那一刻時,他還以為是上天聽見了他的心聲,特意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狠狠出一口惡氣。 但很快他就知道,他錯了。 那大概是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的一場打斗,因為還未出十招,便聽得一記金屬撞擊之聲,舞動的長劍竟直接把那桿銀槍挑了出去,滿室驚呼間,銀槍“嗡”的一聲插在了地上,晃了幾晃后,飽含嘲諷地穩(wěn)立于眾人眼前。 下一瞬,長劍架在了孫左揚脖頸上,帶著十二分的調(diào)笑與慵懶。 “你輸了,孫公子?!?/br> 孫左揚肩頭受力,被迫半跪在地,煞白了一張俊臉。 東夷山君居高臨下,懶懶俯視著他,拖長的笑音里帶了絲冷然:“真是好了不起的竹岫書院呀?!?/br> 他劍鋒一偏,徑直往孫左揚腰間一挑,一枚宮學(xué)玉牌便飛上半空,堪堪落在了他手中。 孫左揚一驚,抬頭想要掙扎,卻被長劍死死壓制住。 東夷山君指尖輕轉(zhuǎn)了下玉牌,微瞇了眸:“托孫公子的福,我今日算是領(lǐng)教過了,竹岫書院的弟子很不錯,牌子也做得很漂亮?!?/br> 他說著在手中又把玩了一圈,笑著目視孫左揚,語氣陡寒:“用來當(dāng)柴火燒再好不過,想必孫公子不會介意吧?” 話音才落,已揮手往身后一拋,看也未看地投進了熊熊火爐之中。 滿牢少女皆驚呼出聲。 “你!” 孫左揚更是青筋暴起,滿面通紅地就要縱身去撈那玉牌,肩頭長劍卻一壓,將他克得寸步難起。 玉牌在火爐中燒得噼里啪啦,像一記記羞辱的耳光,不僅狠狠打在孫左揚臉上,更是痛擊在所有竹岫書院的弟子心間。 牢房里所有人都盯緊那火爐,已有少女死死咬唇,眼中泛起淚光。 整個巖洞中,卻唯獨東夷山君享受萬分,耳聽那玉牌被吞噬融化之聲,長長呼出一口氣,笑了笑,收回長劍。 “行了,牌子留下了,人贖走吧?!?/br> 瘦子打開牢門,得意洋洋地望著滿臉慘白的孫夢吟:“怎么樣,被我說中了吧,我們老大是誰,那可是……” 他話還未說完,孫夢吟已幾步奪門而出,一把撲入了迎上前來的孫左揚懷中。 “哥,沒事的,不怪你,一定是你一路趕來救我太累了,才沒有……” 孫左揚抱住meimei的手一緊,打斷她:“別說了,輸就是輸,技不如人沒什么好丟臉的,走吧?!?/br> 他聲音低沉,像是在剛才那場比斗中耗盡了全部力氣,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陰影,看得牢里眾位女公子心痛不已。 孫夢吟卻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牢中,抱住了淚光閃爍,滿臉不舍的聞人姝,“姝兒我先去了,你別害怕,你家里一定很快就會來贖你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她說著湊在聞人姝耳邊,竊聲道:“必要時犧牲你那個便宜meimei,畢竟你才是聞人府的嫡小姐,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聲音小得只有聞人姝能聽見,她身子僵了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抱住孫夢吟哭得更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