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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幫人到處在書院里宣稱,魏于藍曾是他家的馬夫,住在臭烘烘的馬廄里,還因為一次偷東西,被他吊在馬廄門口好一頓痛打教訓。 龔清漪氣得想去找他理論,卻被魏于藍拉住,才短短一季,少年像是又長開許多,俊秀的眉眼更顯溫和收斂,氣質也愈發(fā)沉穩(wěn)。 “無妨,水越辯越渾,能蕩清的,只有自己和時間。” 事實證明,魏于藍并沒有說錯,他的天賦很快在幾次院試中顯露出來,而秦之越則贏得了個“草包小侯”的稱號,更遑論平素兩人的為人處事,更是大相徑庭,大家瞧在眼里,比在心里,紛紛有了判斷,不再相信此前那些刻意抹黑。 書院幾位老太傅對魏于藍也是贊許有加,說他是個謙謙少年郎,聰慧好學,龔太傅聽在耳中,面上雖未顯露分毫,但再望向魏于藍的眼神里已是截然不同,掩不住欣慰笑意。 等到又一年過去,魏于藍已經(jīng)成為書院首屈一指的人物,將一眾王孫貴女都比了下去,大家對他心悅誠服,都道他溫潤如玉,根本不像寒門出身。 這些話魏于藍聽了,只是一笑置之,卻沒有人看見,他轉身冷了面孔,眉眼低垂下藏起的一絲精光。 只有面對龔清漪時,那張平時完美無缺的面具才會有所松動,他們還像兒時一樣,靠在長廊下一起讀書,一起賞月,一起飲著果子酒,他會背著她走過花叢間,用好聽的聲音給她唱起動人的歌謠…… 斗轉星移,花開花落,不知不覺里,龔清漪已經(jīng)成為整個竹岫書院女弟子們最羨慕的人。 但龔清漪有時也會奇怪,魏于藍總是望著庭院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問他,他便挪開眼睛,笑一笑了之。 直到那一回,龔清漪才聽到他的回答,一個讓她不甚明白的回答。 那一年盛夏,又有寒士登門求學,不出意外地被拒之門外,但那人居然頑強地趁守衛(wèi)換班混進了書院。 他抱著一個包袱找到一位太傅,魏于藍和龔清漪看見的時候,他正跪在地上,拖著那太傅的腿苦苦哀求,旁邊圍滿了書院的學生,個個竊笑著指指點點。 那位太傅似乎頗覺丟臉,不斷揮著袖子道:“你快走快走,這里不會收下你的,不要再癡心妄想了!” 那人懷里緊抱的包袱被踹開,里面的東西散落紛紛,竟是滿滿一地鮮嫩蓮蓬。 有人認了出來:“宣太傅的家鄉(xiāng)不就是盛產蓮蓬的嗎?看來這是親族尋上了門,不如就收下這位蓮蓬兄吧?” 諷刺的話語一出來,滿院的王孫貴女們齊齊大笑,魏于藍站在長廊上,面無表情,只是盯著地上的蓮蓬,一動不動地看著。 當那人被守衛(wèi)架了出去后,門外還一直回蕩著他的聲聲絕望哀求,而門里的宣太傅則是沾了晦氣般,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些蓮蓬上,同周圍的學生們澄清道: “簡直豈有此理,仗著說是老夫的同鄉(xiāng)人,便死皮賴臉地湊上來,瘋狗一般,也不看看自己何等身份,老夫豈會理會那等腌臜之人?” 旁邊人趕緊點頭附和,也學著宣太傅的樣一腳踩在蓮蓬上,“給狗吃都嫌!” 長廊上的龔清漪看不下去了,長眉微蹙:“當真過分至極,心向學問,寒門貴族,又有何區(qū)別?” 她說完,見身旁的魏于藍沒有反應,不由拉了拉他的袖子,輕聲道:“你在想些什么?” 魏于藍依舊盯著地上的蓮蓬看,就在龔清漪以為他像以往一樣不會回答時,他卻幽幽嘆了一聲—— “我在想,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那該是有多大的毅力和決心???” (六) 白駒過隙,一眨眼又是幾年過去,書院求學的日子也走到盡頭,魏于藍與龔清漪因人才出眾,搖身一變,當上了魏少傅與龔女傅,時年不滿二十,是竹岫書院最年輕的兩位院傅。 而依舊不學無術的秦之越,世襲了家中的侯位,還是成天跑到書院來找龔清漪。 他比年少時期又瘦了許多,下巴尖了,眉眼也突顯出來,居然很有幾分味道,穿上錦衣華服往那一站,當?shù)蒙弦宦暋翱∶馈绷?,只可惜有人永遠視而不見。 當聽說龔清漪要和魏于藍定親的消息時,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帶著小廝去書院把兩人一攔。 “清漪,我現(xiàn)在可比這死馬夫還要瘦了,你怎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秦之越嗓門大,不少學生圍了上來,聽到“死馬夫”三個字時,魏于藍還沒怎么作出反應,龔清漪已經(jīng)把秦之越的手一把拍開:“是是是,秦小侯最瘦了,瘦成一張老鼠尖嘴,臭不可聞!” 滿院哄堂大笑,龔清漪拉著魏于藍就走,秦之越在她身后連連跺腳,“你當真要嫁給他?他以前是睡我家馬廄的,你也不嫌臟,你一定會后悔的!” 秦之越的聲音很大,圍觀的學生們紛紛變了臉色,當即就有幾個女弟子站了出來,為魏于藍抱打不平:“如果魏少傅都臟的話,那某些老鼠豈不是一身陰溝味,臭得十條街都能聞到?” 她們俱是顯貴之女,也不忌憚秦之越的侯爺身份,將秦之越圍著你一言我一語,逼得節(jié)節(jié)敗退,狼狽而逃。 走在前方的魏于藍,將身后一切都盡收耳底,卻一言未發(fā),漆黑的眸中也看不出一絲情緒,他只是忽然牽住了龔清漪的手,緊緊相扣,緩緩道: “清漪,我上次與你說到的麒麟擇士,你考慮好了嗎?” 麒麟擇士,是魏于藍精心籌劃多年的一套納賢之法,一年一度,廣納天下有才之士,無論寒門貴族,不憑血統(tǒng)身份,只以學問人品錄之。 龔清漪與他的想法自然是不謀而合的,但卻有些擔憂:“這套法度能在書院推廣開嗎?一旦施行,可是動搖了大梁多少年的貴族……” “所以才要徐徐漸進,并且換個說法?!卑凳抑校河谒{指向桌上的筆記,道:“麒麟擇士,并不是削弱貴族勢力,相反是為貴族輸送血液人才,擴充實力,大梁貴族子弟依舊享有特權,只是分出一定名額予天下寒士,選拔出其中的翹楚,待這批人學成之后,便可效力于貴族,循環(huán)不息,加固貴族地位,國家也將蒸蒸日上,生機綿延不斷。” 龔清漪聽得入神了,看向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難掩驚嘆:“這些……都是你寫的?” 魏于藍點頭:“不錯,這幾年來我刪刪減減,已臻完善,若能施行,于國定是幸事一件?!?/br> “原來,原來你曾經(jīng)日思夜想的就是這些?” 龔清漪抬頭,滿是驚喜欽佩,魏于藍笑了笑,沒有說話。 事實上,這只是他的第一步,但只要能打開一個豁口,后面的路便好走多了,他的同行者也必然會越來越多,直到那一天,才算真正的功德圓滿。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