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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慢吞吞道:“我才想起來,為什么……清溪只、只給我們一間廂房?雖說,雖說我們本來也只需要一間,但是清溪連問都沒問啊……”云殊君點頭道:“是了,就算看破,也該給你留些面子,到底是小孩子……沉不住氣?!?/br>我道:“怎的是給我留面子?”云殊君伸出纖長的手指劃著我的眉心,也慢悠悠道:“你我兩個人里,也只有你在意這件事啊……”我攬過他道:“我我我我也不在意……”云殊君又是笑了笑,扯過被子蒙住我們,一時間黑暗狹窄的空間內(nèi),靜的我能聽清他的心跳聲,他的呼吸極輕,就在我的咫尺之間。我有些情動,攬著他的腰道:“可惜我晚生了這么多年,早些認(rèn)識你就好了,憑空浪費了這么多年……”云殊君的手指穿過我的長發(fā),撫著我抵住他的額頭,黑暗中,我聽到他輕快地說:“不晚,你來了,就不晚?!?/br>第四十章緣聚在棲云山小住了三天,這幾天算是近日來較為輕松的一段日子,若是不念及喜鵲的話。云殊君心情很好,終日帶我滿山游蕩,帶我看遍了千年前他做凡人時見過的風(fēng)景。趁人不注意,他叫我載他飛到了棲云山絕峰上,這里寒風(fēng)凜冽,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莫要說人,就連鳥類都毫無蹤跡,云殊君立在深淵邊向下望了望,又望了望天空,回身對我笑道:“鶴白,清正借我一下?!?/br>我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依言喚出清正遞給他。他只握住清正劍柄,頓了頓,側(cè)身拔出劍來,兩指并攏撫上劍身,劍身若霜雪,他贊了一句:“好劍。”說著便挽了個瀟灑寫意的劍花,緊接著就著劍勢一劍揮出,清正在他手上劍氣蕭蕭,竟然使出一種氣貫長虹的氣勢來,他舞劍時身若游龍翩若驚鴻,漫天漫地的紛飛大雪中,劍風(fēng)帶起他的墨色衣袂,我在旁邊看著,不由的生出一種錯覺,總覺得他下一瞬便會乘風(fēng)而去。云殊君這套劍法剛?cè)岵纳碜艘矔r快時慢,我看了半晌,直到他漸漸收住劍勢,立在山巔向我含笑望來,道:“當(dāng)年我就是在這里,為徒弟演練這套劍法……還沒使完,三道天雷劈下來,我就飛升了?!?/br>我想了想,認(rèn)真道:“你的這套劍法,和清溪清泉用的那套,除了起手式和前兩招,幾乎沒、沒什么相似?!?/br>云殊君干笑了一聲,道:“鶴白,你總是這么機靈啊?!?/br>我聽他話中大有揶揄之意,便訥訥道:“那、那你是何意?”云殊君收劍還鞘,溫聲道:“沒什么特別的意思,就是想到你沒見過我使劍,恰好今天天氣不錯,此處清凈又與我頗有淵源,興致一來,便想使給你看看?!?/br>我頓時心中一道暖流淌過,與他相視一笑。我們向山下行去,我突然想到一事,便問他:“云殊君,為何你在凡間游歷這么久,卻好似第、第第一次回棲云山?”云殊君道:“這邊三省有棲云山坐鎮(zhèn),這附近的妖獸作亂會被他們很快派人斬除,故而很少會有鬧到我耳中的,我自然不怎么過來?!?/br>我點了點頭,望著腳下的積雪又走了兩步,又道:“我是問,你為什么不回來看望你的后輩們?”云殊君走在前面,他墨黑道袍的后擺上,一直精修白鶴隨著他的步履拂動。他沉默了片刻,回頭望著我笑道:“你還太年輕,‘緣分已盡‘這四個字定然很難理解,當(dāng)日飛升之時,我連一套劍法都未使完,與徒弟的一世師徒緣分便盡了,同后面的小道士更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緣起緣滅緣盡散,都是強求不來的。”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緣聚,我懂,那緣聚就、就一定會有緣散的一日嗎?”云殊君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嘛,比如凡間夫妻相守一生,待到一個陽壽盡了,便是緣散了——就算同月同日死,兩人一同到了奈何橋上,一碗孟婆湯喝下去,終也是緣散之時?!?/br>我道:“仙人永生之身,不死不滅……”他嘆了口氣,道:“……鶴別和水月君可是兩位本領(lǐng)通天的上仙,最后亦是緣盡,時日長短罷了,這本就是誰也奈何不得的事?!?/br>我忽然生出一股惆悵之意,道:“那我和你……”云殊君抓住我的手,道:“鶴白,莫要計較這些,當(dāng)下你我快活開心,便不負(fù)這一天,快活一年,便不負(fù)一年,其他的不必多想,越深想越執(zhí)相?!?/br>我木然道:“好罷,既然如此,那我也、也使給你看看我的劍法。”“不看!”云殊君拉著我往下山走去,他心情很好,執(zhí)著清正向后輕輕一拋,打趣道:“不看,水月君不用劍,鬼誰知道你的劍法從哪里學(xué)來的?!?/br>我接住劍,負(fù)回背上,道:“那你更要看了……”“不看!”“那你教我你、你的劍法!”“鶴白,你怎么這樣笨啊,我都當(dāng)著你的面使過一次了,你還不會嗎?”“……”我們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山腰,剛走到廂房外,正與清溪碰個正著,他像是在廂房外等了許久,一見我們便面露喜色。還不待我們開口問詢,他便開口告訴我們,他們師父,也就是棲云山掌門,終于回山了。其實對于那位云殊君不知道多少代徒孫,我并沒什么興趣,但是來到了人家的地盤上,于情于理都該去拜訪一番,更何況云殊君欣然應(yīng)邀,一副很是好奇的模樣,我也只好跟去了。我心想,之前說緣分盡了,和后輩沒什么關(guān)系的……到底是不是你?棲云山掌門無虛,來時聽清溪說是當(dāng)時少有的修士大能。我本以為是位須發(fā)皆白的耄耋老人,誰知見面才知,這位無虛掌門看著也不過四十出頭的,道袍齊整,溫文有禮,只是怎么看怎么像個儒商,不像道觀掌門。他的言談倒是頗為有趣,他見多識廣,各地逸聞也是拿來就說,又加之他風(fēng)趣幽默,盞茶過后便與云殊君聊得十分投機,一時間賓主盡歡,在我看來,這人是個厲害人物。清溪立在他身后,原本他是欣喜神色的,只是越聽,臉色卻越發(fā)有些不好看。無虛又聊到他此次下山,我本以為他下山是斬妖除魔,他卻爽快道:“不是,前些日子江淮發(fā)水,沖壞了當(dāng)今首富林府的祖墳,他們特請我去尋個好風(fēng)水的家族墓冢遷墳?!?/br>我看著清溪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又看云殊君笑而不語,忍不住道:“這等小事,掌門親、親自去一趟?”無虛笑道:“鶴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棲云山的香火每年有近一半要靠首富林家善捐,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