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6
靳白僵住,訥訥地收手,有些無措地立在床邊。李章被困鎖的身子僵硬麻木,細瘦的脖子無力的枕著纏住鎖鏈借力的胳膊,鎖鏈深深地勒進了手臂,露在袖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跳動。他耗費了太多精神,暈眩得厲害,便想早些結束這折磨人的談話。“您回去吧。我會好好吃藥,您不必擔心?!?/br>靳白啞然,頭一回發(fā)現(xiàn)自己口拙得厲害,過往的滔滔不絕竟像是假的,事到臨頭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李章努力維持精神的樣子,一咬牙,取出兩粒丸藥,就著水囊的水喂他。李章艱難地咽了,又喝了些水,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靳白卻又掏出一塊松軟的糕餅,湊近李章的唇。李章聞到久違的食物清香,詫異地睜開眼睛。靳白滿眼俱是傷感,輕輕又碰了碰他的嘴唇。李章緩緩張口,咬下一塊。唾液頓時溢滿口腔,味蕾與饑腸同時跳舞,熱流涌進眼眶,他閉上了眼睛。因藥丸而有些痙痛的胃受到了撫慰,緩緩舒展。李章極小心地吞咽著,不敢驚擾久受折磨的部位,只吃了小半塊,就搖頭說夠了。珠子黯淡的光暈里,李章瘦得皮包著骨頭,神色極度疲憊,已無半分當初的神采。靳白的心緊得透不過氣來。“不要……總想著死。我會設法……讓你出去。”李章抬起眼睛:“出去?”靳白覺得嗓子里有什么堵得死死的,卻不能不繼續(xù)說:“我會設法……說服太皇太后放你出去?!?/br>李章重又閉上眼睛,不在意地輕道:“隨意罷?!?/br>“李章……,原諒我…不能……”李章微微笑了下,睜開眼睛看著靳白,眼神溫和語氣平靜:“我知道。我不也有事求您嗎?就當是,互利互用好了。大人無須在意。請大人記得李章最后的請求就好?!?/br>“我……記得了?!?/br>“謝謝?!?/br>靳白事后果然尋了機會去求見周氏,挑著李章拼死護衛(wèi)一路的事說了,小心察看周氏的表情,見她果然淡了些憤恨之色,便又續(xù)道:“太皇太后應已聽說,前朝如今異心者甚多,皇上若是撐不住,這天下就難保不會易主。成家毒害先帝的事實證據(jù)確鑿,前太子見不善而不退,甚而同流合污,已非單止無德,而為jian佞了,如此之人,豈能使之竊國竊天下?”周氏偎在靠枕上微微闔著眼簾,半晌沒有動靜,兩個宮女一個替她按著肩頸,一個蹲低捶著腿腳,輕緩小心。靳白垂手默立了一會,小心地繼續(xù)道:“皇上此番大起大落,幾歷生死,對李章動了心也是難免。只這李章倔強過甚,未必真與皇上相合。皇上的性子,說得冒犯些,乃是貪新好色,日子長了自然就淡了。太皇太后既然答應了皇上,何苦為個不識好歹之人與皇上生下嫌隙?臣聽禁衛(wèi)報說,這李章受責多日已大為安分,日后當能吸取教訓。太皇太后何不對皇上賣了這個人情,既警醒了異心之人,又讓皇上明了了心意,一舉數(shù)得之事,何樂而不為?靳白萬死,懇請?zhí)侍笕迹 ?/br>靳白說完一躬到地。周氏稍稍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道:“靳大人也如此在意那個人?”靳白恭敬地伏低道:“靳白正是覺得不必在意此人,才敢來貿然進言?!?/br>“哼!可惜皇帝不如此想!”“太皇太后豈非不知,皇上最喜反逆,越是不許的越要爭持,可一旦得了手,即又淡然,又怎好說皇上那是真的在意?”周氏面色略緩,念及驅妖卻不得安眠的現(xiàn)狀,兀自咬牙:“坊間盛傳狐妖惑世,哀家看來,那人果真是個妖孽,又豈可容他!”“坊間尚有許多傳言,又豈能盡信!傳此妖言者,已在大理寺招供,言之鑿鑿乃為成家所派,目的實為借狐妖惑世之說,行替成家洗白之事,居心叵測至極!太皇太后若是不信,可往大理寺查檔!”周氏聞言略略一驚,心說皇帝雖是無人,卻仍有辦事之能,倒是真不能小覷了去。她深恨成統(tǒng)毒害景帝,但世家制度卻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雷厲風行如烈帝都不曾改換,司馬逸一個紈绔卻想改變,也就由不得被她斥為浮淺,進而想借機敲打了。這大理寺新任寺卿乃是周氏娘家侄兒,周氏與宣帝生隙后,與娘家的關系也生了裂隙,幾無往來許多年,直至景帝年間才開始緩和。周氏知道自己那哥哥的執(zhí)拗性子,更知道這侄兒也是打小兒的嚴肅較真,因此對靳白所言并無置疑。周氏于是點頭道:“如此說來,成家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太皇太后明鑒!”“既如此,皇上那里,就請靳大人多費心了。后宮之事,不會讓他分心。靳白終于松了口氣,周氏也不再多說,讓靳白退下了。靳白走后,周氏傳來潘公公,沉吟許久,冷冷地問:“那妖孽還沒死呢?”“是。奴婢親自看過幾回,沒啥動靜了,但還有氣?!?/br>“果然是個妖孽!”她抬手按著跳痛的太陽xue,冷淡地吩咐道:“恢復飲食吧,再找個御醫(yī)瞧瞧,別弄死了?;实郏?!靳白那小子說那么多,打量哀家不知道他們在想啥呢!”“太皇太后圣明!”周氏語氣緩和了些:“你仔細看著點,那妖孽怕是真有些本事,別讓他尋機做下事來!”“奴婢省得?!?/br>潘公公又過了一日才帶人去廢院打開了屋門,屋中一股異味,讓他趕緊捂住了口鼻,站在門外不肯再進一步。內監(jiān)們拆掉釘死窗戶的木板,屋中亮了起來,蜷坐在床頭的李章費力地把頭埋入臂彎。潘公公左右看了眼,見室內無甚異常,讓人松開困住李章的鎖鏈,把帶來的飲食放在桌上,涼涼地說:“李章大膽犯上,本應處死。太皇太后慈悲,念你初犯,小懲大誡。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李章被拘困日久,甫一松開,身體本能地想要伸展,鉆心的麻疼讓虛弱的他一身一身地冒冷汗,眼前也是一陣陣發(fā)黑,根本沒聽見潘總管說了什么。潘總管等了一會不見李章回應,頓時沉了臉,一旁的小太監(jiān)見色快,趕忙推了李章一把,催促道:“潘公公和你說話呢!還不起來謝恩!”他這一把正推在李章身后潰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