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
立,一邊挨訓一邊點頭。“mama,你講得對。”“紅民,你講得好!”“特別好。”“很好很好,要多好有多好!”唐媽撿起路邊小石子恨恨扔他們:“老畜生你先給我站到表動!小畜生哎喲我真是命苦歐——怎么養(yǎng)了這么一個活鬧鬼哦小畜生唉!你看人家陳娟娟都進了無線電廠了才學徒工一個月就拿三十塊錢的工資還談了個對象是他們廠技術骨干哦……”終于她罵累了,抹了把收放自如的眼淚,拎著杖,撿了鍋,摔摔打打往家走,唐緲蔫兒吧唧地跟著。他爹很有點兒落井下石,時不時跑到他頭上來鑿下:“不得了了嘛!膽大了嘛!敢打廠領導的兒子!你當你爸爸是南京市長?。磕惆职治疫B電工班長都不是!”“老唐!”唐母推開家門,“你給我好好看到他,我去買面條,晚上我們吃涼面。”老唐姓唐名亞東,此時爽快地答應了,揪起唐緲的耳朵就往房間里走。進了房間關上門,他叉了一會兒腰:“嘿嘿,今天要么跪搓板要么抽腳板,你自己選。放心吧我是你爸爸,心疼你,保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唐緲撲到他腿上喊親爸爸啊,我平時沒少幫你做家務吧?我們皇協(xié)軍就算沒得功勞,也有苦勞!老唐取寶器雞毛撣,舉高過頭說:“啊呸!老子就問你吊人為什么平白無故打劉衙內?”唐緲說:“平白無故?吊人欺負我!”老唐說吊人欺負你才正常,他吊比老子還欺負我呢,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唐緲說那不行,我忍不了,吊人罵我小白臉。老唐說吊人你是小白臉啊!唐緲說我氣質這么吊、這么滄桑怎么可能是小白臉?“啊呸!”老唐痛心疾首,說兒子啊兒子,你怎么只有一根筋啊?別說劉衙內吊人只罵你小白臉,就算說你跟他吊比八十多歲的奶奶軋姘頭你也得忍著!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沒有耕耘,哪來收獲,沒有奮斗的種子,哪來成功的花開……他一口氣說了十七八條歇后語諺語名人名言,滔滔不絕口若懸河,期間沒有加一個“吊”字,似乎在教育兒子的問題上很有心得,工人階級的覺悟也很高。越說他越欣賞自己的口才,越說越覺得這么宏大這么透徹的人生真理只有唐緲一個人聽實在是太埋沒了。表現(xiàn)欲在他的胸腔里鼓蕩,他已經(jīng)將自己幻化成為一個久經(jīng)考驗的戰(zhàn)士,一個智者,一個賢人,一個光榮偉大正確的父親!于是唐緲走神了。唐亞東大怒,取寶器雞毛撣,然后又放下說:“唐緲你給我老實點啊,等下子到我柜子里拿兩瓶燒酒一條煙,晚上就到劉書記家賠禮道歉去,磕頭也行,讓劉衙內打回來也行,我隨便人家怎么處置你!唐緲說:“爸爸,煤爐上的水好像開了?!?/br>老唐飛撲廚房,熟練地關火,灌開水壺,重新燒水,擇菜,洗菜,切榨菜絲,調鹵,等面下鍋。唐緲被反鎖在房間里,透過小窗偷看正在違章搭建里忙碌的父親,確定沒那么快回來,便熟門熟路地去摸床上的竹枕頭。竹枕頭是用竹篾做的骨架,細藤條蒙的皮,空枕頭肚里悉索作響,那是他爸的私房錢。唐緲幾把全部掏出,見都是些毛票和分幣,來不及細點,將其連同幾件胡亂收拾的汗衫短褲,一包萬年青餅干,一軍用水壺白開水一起塞進了書包。他環(huán)視四周,打定主意,從二樓陽臺翻了出去,落在一樓人家的院墻上。那家四十歲了還流著涎水的傻兒子正在毒辣的陽光下曝曬,看見了唐緲,便“咄、咄、咄”的喊起來。唐緲威脅說:“大呆子,再瞎喊我脫你褲子了!”大呆子口齒含混,但毫不示弱:“唐……唐緲哥哥壞!”唐緲見他右手握拳,像是緊捏著一個東西,便問:“手上什么?拿給我看?!?/br>大呆子連忙把手藏到背后:“不……給你看,你壞哥哥!”大呆子本性尚可,但智商較低,常常犯無心之錯,比如拿人家的東西。這一片是工廠家屬院區(qū),基本都是同一個單位的,每家每戶都是熟人,經(jīng)濟狀況也差不多,所以不太加以防范。如果偶爾人出去了卻忘記關門,大呆子就會搖搖擺擺地到你家去,看見了什么就拿起來玩,玩膩了放回去,或者隨手一扔。唐緲擔心大呆子拿了人家的鑰匙或者證件之類的,一定要他拿出來,于是甜言蜜語哄他,說請他吃糖,帶他出去玩。大呆子攤開右手,把一小張硬卡紙交了出來。第3章江輪之二那是一張被手汗泡軟了的船票。“南京至重慶?”唐緲捏著船票翻來覆去看,那上面寫得很清楚:重慶江輪客票,五等無鋪,票價X元,還戳有紅色鋼印日期。“今天晚上七點開船?”唐緲驚道,“大呆子,你是從哪兒偷來的這張票,那個丟票的人非急死不可!”大呆子說:“不是偷的,阿姨……阿姨給的!”“什么阿姨?”“就是門口……阿姨給的!”大呆子很堅持。“大院門口?”唐緲又問,“老阿姨還是小阿姨?”“小……阿姨!”“是你認識的小阿姨嗎?”“不……認識!”大呆子的自我認知是六歲,所以他口中的“小阿姨”應該是一位不到三十歲的成年女性,本來應該坐今天下午的輪船去重慶,結果路過家屬院門口時粗心大意丟了船票,讓一個傻子撿了帶回家。唐緲指著大呆子的鼻子說:“你吊人闖禍了,居然偷人家船票,小阿姨去不了重慶了!”“沒有偷!小阿姨……給我的!”大呆子嚷嚷。唐緲正在為難,考慮怎樣才能找到失主,突然聽到他爸咆哮:“唐緲——!麻了個痹的,你跑到那塊去啦——?!”他來不及多想,將船票往口袋里一揣,三步并作兩步逃出了家屬院。院外停著輛拉棉紗的卡車,司機就在不遠處跟人買煙,他縱身一躍跳進車斗的棉紗堆里,心想著車子開到哪兒就兜到哪兒。誰知道車子發(fā)動后,晃晃悠悠,又有好涼風,唐緲兩眼一合睡著了。睡著了以后做夢,夢見被他媽揪著膀子搖,搖得骨架子都要散了,他痛苦地討?zhàn)堈f:“媽!媽!我知道錯了我錯了,我就讓小劉打瘸了算了!”只聽他媽咆哮說:“誰是你媽?誰是小劉?快起來!你是哪塊來的?怎么跑到我車上的?”唐緲睜開眼,發(fā)現(xiàn)他媽不見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