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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揚說:“因為這么熱的天,廚房大師傅不得不光著膀子和面揉面,揮汗如雨,可以想見這饅頭里摻雜了他們身上的多少料?!?/br>一句話說得唐緲倒了胃口,兩只饅頭抓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淳于揚還是體貼,馬上改口說自己只是開玩笑,說那些饅頭其實都在岸上蒸好了的,從港口裝船,然后到船上再加熱而已。“真的?”唐緲半信半疑。“真的,否則船上六七百號乘客,廚房大師傅怎么來得及準備?”淳于揚說。唐緲把饅頭塞進嘴里,忽又拿出來:“可是岸上的廚師揉面時,也光著膀子吧?”“是我亂說。”淳于揚說,“你不要瞎想?!?/br>唐緲橫下心把饅頭往嘴里一塞,含混地問:“淳于揚,你是打算去哪兒的?”淳于揚知道他在藥性作用下忘了,便回答:“宜昌?!?/br>“哦,我去重慶。”唐緲說,“到重慶還要多久?”淳于揚說:“船是逆水而行走得慢,再走一天多能到漢口,漢口到宜昌嘛總要個兩三天;過了宜昌就是三峽,沒有三天也到不了……總之差不多六七天,怎么,你有急事?”“真挫!”唐緲顯得郁悶,“急事倒是沒有,但頭頂這樣的大太陽,我還得在甲板上烤六天?”那位來自重慶的小女服務(wù)員從他面前走過,準備往船后方去涮拖把,聞言瞥了他一眼:“怕曬?怕曬不要出來玩啊!”唐緲說:“我可不是出來玩的,我是回家看望奶奶的。我爺爺死得早,奶奶一輩子很苦,獨自拉扯大了九個孩子,現(xiàn)在病得很重,癱瘓在床不能自理,但愿我能趕到重慶見她最后一面?!?/br>他就是隨口瞎編,他爺爺?shù)拇_死得早,但奶奶死得更早,要不他爹唐亞東怎么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呢。女服務(wù)員沒察覺他撒謊,反而心生同情,態(tài)度明顯好轉(zhuǎn),話也多了:“不要急,老人家見到兒孫回家,什么病都會好的。我們這船一不靠岸旅游,二不停船過夜,三不要人拉纖,慢不到哪里去的?!?/br>唐緲繼續(xù)搭訕:“jiejie你是重慶人?。俊?/br>女服務(wù)員說:“是啊。”唐緲就把信封拿出來,指著落款地點說:“這個地方你認識么?”女服務(wù)員看了,撲哧一笑:“你問別處我還真不太曉得,因為我常年跑船,一年里倒有二百多天在長江上面漂,岸上那些什么縣啊鄉(xiāng)啊,村啊路啊我都不認得。但這個地方就在長江邊上,在白帝城上岸二三里路的山坳坳里,叫風波堡嘛!”唐緲喜出望外:“真的?”“真的,”女服務(wù)員說,“我前年跑旅游船,船到白帝城停了,游客下去玩,我就趁機去過這個地方。那里頭還是老式的古代建筑,也不知道是清朝還是明朝,反正挺舊。他們那里特產(chǎn)一種小桔子,甜得很,外頭買不到的。唯一的缺點是山路太難走,一來一回好幾個小時,我也只去過那么一趟?!?/br>唐緲點頭:“是啊,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嘛?!?/br>女服務(wù)員說:“幸好你來問我,否則等你到了重慶城,回頭路也不曉得要走多少。哎?等等,你居然沒去過你奶奶家?”唐緲說:“呵呵,因為她今年拖著病體搬家了。”淳于揚對女服務(wù)員說:“同志,麻煩您到了白帝城附近提醒他一聲?!?/br>服務(wù)員脆生生答應著走了。唐緲繼續(xù)啃饅頭,過了一會兒,問淳于揚:“為什么好好的一個地方要叫‘風波堡’?”淳于揚搖頭:“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地名?!?/br>唐緲挑眉,顯得并不在意,對方給出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我倒是聽說過蜀中有個地方叫做‘唐家堡’?!贝居趽P說。唐緲指著自己:“我這個唐?”淳于揚點頭。“媽呀,稀奇了!”唐緲問,“唐家堡在哪兒,我有空去看看!”淳于揚說:“清朝中后葉就消失不見了,屋宅盡毀,族人搬遷,如今就算是最地道的老四川人也未必知道它在哪兒?!?/br>唐緲表示困惑,“出什么事了?戰(zhàn)亂嗎?”淳于揚說:“有可能吧。道光、咸豐、同治年間,江南一帶興起太平天國,烽火連年,打得十室九空,唐家堡可能就此覆滅了?!?/br>唐緲有些失望,不再繼續(xù)問。淳于揚有意無意地說:“或許你們二百年前是一家呢?!?/br>唐緲擺擺手,顯得不感興趣,托腮望著遠處江面。淳于揚則望著他,口罩后面也不知藏著什么心思。唐緲是個矛盾體,首先長相和個性不太搭,臉屬于六朝金粉十里秦淮,心屬于工人無產(chǎn)階級;其次從小缺了點兒管教,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站起來時搖搖晃晃,坐下去時癱作一團。淳于揚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目前雜工,但我媽想讓我接她的班,去當擋車工。”唐緲苦著臉說,“那就太要命了,我最討厭車間里機器轟鳴,一聽見我就頭疼?!?/br>淳于揚淺笑了一下:“你做擋車工可惜了。”“為什么?”“不為什么?!贝居趽P移開視線。天氣依舊叫人發(fā)暈,太陽升起后江面上水汽氤氳,濕熱難捱,說是蒸籠、桑拿都不為過。唐緲雖然坐在甲板的陰涼處,但依然覺得心口憋悶,皮膚黏膩,手中饅頭吃了一半就再也咬不下去了,嘴里隱隱約約有些發(fā)苦,只好咕嘟咕嘟灌涼水。他見淳于揚還是好好地捂著口罩,實在替他難受。“等到了重慶,您這口罩都腌漬熟了,一定特別入味!”淳于揚一愣,隨后笑了,摘下口罩說:“只要你不介意我得過結(jié)核病就好?!?/br>唐緲說:“不介意,林黛玉得的就是肺結(jié)核?!?/br>說完這句話,他就下死眼盯著淳于揚的臉。“怎么了?”淳于揚問。唐緲說:“你長得像……”“像誰?”“像日本那個山口百惠的愛人,叫那個那個……”“三浦友和?”淳于揚問。“就是他!”淳于揚嘆氣,心想這孩子眼睛白長了,瞎得厲害,他非但不像三浦友和,甚至恰恰相反——三浦友和濃眉大眼,端端正正,帶著純真的少年氣——而他的長相有些銳利。其實唐緲只想夸他長得好而已,但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于是胡謅。“那你長得像山口百惠。”淳于揚說。聽了這句屁話,唐緲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吃了豆腐,芳心大悅,豎起大拇指說您真有眼光,我媽也說我像山口百惠!淳于揚忍不住要笑,他見唐緲一直喝水,但依然不解渴的模樣,便從口袋里掏出一粒糖說:“這是我從南方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