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18
往上走了一小段。淳于揚從未接觸過陣法,唐緲更是一竅不通,倒是離離說出了一點兒關(guān)鍵。她說:“這口棺材是自己會移動的嗎?”唐緲問:“怎么移動?你先前見過?”離離說:“我不但見過,我還做了記號。你瞧這上面有條指甲印對不對?就是我剛才劃的,所以這是我們上山時碰見的第一口棺材。都說陣法得有陣眼,這個陣法的陣眼可能就是棺材。”淳于揚打量周圍,心想,難怪明明看到路了卻走不通,明明是死胡同往右一拐便又絕處逢生,似真似幻,叫人猜不透,果真也只有唐家做得出來。靠山下的棺材是空的,但沒有鐫刻上劉湘將軍的遺命,不符合司徒湖山的要求。幾個人繼續(xù)上行,想往后面再找找看,如果走到山頂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便原路返回。既然上山的訣竅是逢彎右拐,那下山就是逢彎左拐了,應(yīng)該能走得通吧?十多分鐘后,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第一口帶有刻字的棺材,但里邊已經(jīng)有主,裝的不是骨殖,而是一幅相框。相框里鑲的顯然就是遺照了,但這一張卻不太像,因為它是一張全身相片,而且拍攝者距離被拍攝者還有點兒遠。相片中的青年男子表情舒展,帶著笑意,身穿軍服,身上斜挎著干糧袋和子彈袋,腰上掛著搪瓷水杯,身后背著斗笠和一挺中正式步槍。他帽子上有青天白日,膝下打著綁腿,腳上踏著草鞋,這甚至不是個將領(lǐng),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被用端正的毛筆字寫在相框后方:唐福根,生于1917年農(nóng)歷三月初一,卒于1937年10月15日,川軍第20軍。下邊還有一行字:與敵血戰(zhàn)七天八夜,我死國生,我死猶榮。“唐福根。”唐緲輕聲地重復(fù)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好不講究,喊起來仿佛土財主家的三兒子,不像唐家這種八百年望族子弟會叫的名字。“他很有可能是家生的仆人。”淳于揚替他解惑。仆人?對啊,既然唐姥姥是丫鬟,那唐家自然也有家仆嘍。這個推測在第二口棺材處就得到了證實。那口棺材里也有一張相片,相片上的士兵叫做唐福貴,屬于川軍第20軍,生于1915年農(nóng)歷八月,死于1937年10月15日,忌日與唐福根是同一天。他相框后的題字是:猛士帶劍,威武得伸。和唐福根的“我死國生,我死猶榮”相對照,很顯然這兩句話就是給此二人的蓋棺定論。如此慷慨豪壯,于是他們的另一重身份幾乎都不用猜,川軍烈士。當年四川將領(lǐng)劉湘一共只有二三十萬人的軍隊,為了參加淞滬會戰(zhàn),這三十萬人全部出了川,可謂毫無保留,傾巢出動,且所有路費一概自籌。“都是川軍?!贝居趽P說。唐緲明白他的意思,司徒湖山也說自己是川軍,那老頭兒當年就是與唐福根、唐福貴一起奔赴戰(zhàn)場的嘍?可惜死人不會講故事,否則必定是一段蕩氣回腸的傳奇。唐緲在棺材前給唐福根、唐福貴都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轉(zhuǎn)身往上走。第三口棺材里放著一張女性的照片,叫做唐紅映。她長得并不好看,眼睛太小,嘴巴太寬,鼻梁又不夠挺,可滿臉的溫柔敦厚讓人心生親近。姥姥叫做唐碧映,所以唐紅映的身份也不用猜了:唐家的另一位丫鬟。唐紅映死于1941年,享年23歲,相框背后還注明了她死于重慶大轟炸??箲?zhàn)期間重慶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大轟炸,炸彈下亡魂數(shù)以萬計,唐姑娘就是其中之一。唐紅映居然也穿著軍服、戴著軍帽,但沒有寫明她隸屬于那支軍隊,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李清照的詩: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唐緲給唐姑娘磕了一個頭,繼續(xù)向上右拐。第四口棺材里的人叫做唐福順,他人如其名,臉上帶著討喜的順從。他幾乎是一個中年人了,穿著下級軍官的尼子衣服,淳于揚認出來后說他是少尉排長,隸屬于川軍第20軍。繼續(xù)往上。第五口棺材里的人從名字來看應(yīng)該是唐家的正主兒,叫做唐如錚。唐如錚去世時只有十七歲,并非死在戰(zhàn)場上,而是死在校園里。照片背后“國立中學(xué)”的字眼,讓人看了心生唏噓。他只留下一支鋼筆,端端正正地擺放在遺照前。第六口棺材里的人叫唐如鉉,字克柔,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照片之后明明白白地寫著:隸屬于軍統(tǒng)特務(wù)處行動組。淳于揚點頭:“哦,這是個軍統(tǒng)的人?!甭曇羰制降?,顯得毫無意外。唐緲問:“你知道他?”淳于揚說:“我不知道,只是猜到了。其實并不奇怪,這里是陪都重慶,是軍統(tǒng)的大本營,軍統(tǒng)在鼎盛時期特工規(guī)模有五萬多人,除了高層和譯電組以浙江江山人居多,其余人員都是就地招募,你們唐家子弟參加軍統(tǒng)是順理成章的事?!?/br>唐緲問:“為什么是浙江江山?”淳于揚回答:“因為軍統(tǒng)的特務(wù)頭子戴笠戴雨農(nóng)是江山人,他覺得老鄉(xiāng)比較可靠?!?/br>唐緲蹙起眉頭問:“表舅爺難道就是這個‘特務(wù)’?”“有這可能?!贝居趽P不敢確定。唐緲說:“那么姥姥呢?她也是軍統(tǒng)的?”淳于揚說:“可能吧。軍事委員會調(diào)查統(tǒng)計局只是后來名聲臭了,其實在抗戰(zhàn)中立下過汗馬功勞,說它能抵得過幾十萬軍隊也不為過,日軍要偷襲珍珠港的情報就是由軍統(tǒng)局首先截獲的,可惜美國人不信,否則哪會遭受那樣的重創(chuàng)?!?/br>唐緲自嘲笑道:“我們這家人真是不簡單,有特務(wù),有勞改犯,有投毒分子,有國民黨反動派,有假道士,有落榜生,看樣子還只有我爸形象正面一些。”淳于揚卻沒能笑得出來,只將背后司徒湖山的遺體托了托。第七口棺材里的人叫田敏生,是這里面唯一不姓唐的人,看上去像個會計。小重慶也姓田,兩人應(yīng)該來自同一個田家。第八口……第九口……第十口……“你發(fā)現(xiàn)了沒?”淳于揚說,“他們沒有留下身體的任何一點東西,沒有遺體,沒有骨灰?!?/br>唐緲發(fā)現(xiàn)了,問:“是不是埋在別處了?”“也可能是家族習(xí)慣,從來就不留?!?/br>唐緲想到姥姥是留了唐竹儀的頭發(fā)的,心里一陣唏噓。他們發(fā)現(xiàn)了越來越多的棺材,看見了越來越多的照片,認識了越來越多唐家的人,他們有男有女,男性為主,有老有少,少的居多,無一例外都死在了那場戰(zhàn)爭中。唐緲突然想起有一次和唐好聊天,唐好說家里原本有幾十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