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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親人顯然都不擅長劃船,在江水里左搖右晃前俯后仰打著旋兒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傾覆,雖然互相埋怨的嗓門很大,但順利和唐緲擦肩而過,隨波逐流越劃越遠。唐杳從頭濕到腳,尖著嗓子指揮,爸往前往前!爸往后往后!爸掉頭掉頭!我劃你表劃!表劃了表劃了!爸你有病啊爸?。?!唐亞東忍無可忍,跳下船一手抓著船舷,一手劃水向兒子游來。“兒子你表動!”他大喊,“表動表動!”唐緲覺得自己要哭了,或者已經(jīng)哭了,只是滿臉都是水,分不清而已。他揉了揉被水汽模糊了的雙眼,竭盡全力地喊:“爸!你姿勢不對!!”唐亞東浮上水面喘了一口大氣,繼續(xù)埋頭狗刨,打出碩大又無用的水花,像一臺壞了的水泵,耗電大做功小。那邊的唐杳也好不到哪兒去,父女兩個一人在江中花式游,一人在船上花式劃,動靜震天,奈何原地打轉(zhuǎn)。唐好、淳于揚和小田依次從他身后的洞口鉆出,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這一幕。小田窺探過唐緲家,因此一眼就認出來了,在淳于揚耳邊說:“是你老丈人。”淳于揚驚訝挑眉,小田又說:“別傻著呀,趕緊表現(xiàn)!我看你老丈人笨手笨腳的,估計再游半個小時也到不了這邊!”淳于揚嘆了口氣,心想我這可不是為了表現(xiàn),而是為了救人,他囑咐其余三人貼緊石壁,轉(zhuǎn)身向小船游去。他先截住唐亞東,奮力將他推至船上,然后自己拉著船舷側(cè)向游動像江邊靠近,其余三個人則扶著石壁順水往前,一行人匯合后輪流爬上小船,全已脫力,癱軟無語。八月的烈陽高高地懸掛在天空,小船隨著江波在身下?lián)u晃,極度緊張之后的極度放松讓淳于揚幾乎腦袋一沾到船板就失去了意識。唐緲嚇得夠嗆,撲過去搖晃他,后來聽到他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才知道人沒事。唐緲也躺下,耳邊充斥著jiejie和爸爸嘰嘰喳喳的關(guān)切,他沒有力氣回應,只綿軟地瞇著眼睛笑,然后漸漸睡去。他醒來時已經(jīng)躺在鄉(xiāng)衛(wèi)生所的病床上,那床是上下鋪,簡陋到只有一個鋼絲架和一張薄墊,稍微動彈便吱嘎作響。一床花色艷俗的毛巾被搭著他的肚皮,他想用手掀開,發(fā)現(xiàn)受了傷的手腕已經(jīng)被夾板和繃帶固定,包扎手法非常專業(yè),應該是醫(yī)生田姐夫的杰作。長時間沒有變換姿勢,床架子硌得他后背生痛,他輕輕呻吟了一聲,上鋪便有一個人迅速翻下來,蹲在他床邊。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誰,唐緲笑了半聲,迎著那人的目光問:“我睡了多久?”淳于揚說:“三個小時。”“哦,有進步,我還以為又是二十個小時過去了?!?/br>唐緲往床里側(cè)挪了挪,淳于揚順勢躺上去,兩人望著對方,眉睫可觸,呼吸縈繞,唐緲說:“我這次沒做夢,那夢離我而去了,包括姥姥和唐竹儀,還有那什么還都儀式?!?/br>淳于揚嗯了一聲,唐緲伸手攬住他,撫弄他脖子后方有些扎手的短發(fā),笑道:“剛鉆出洞口那一會兒,我眼前一片白光,還以為自己就此瞎了。這么在自然光線下近看,你的確長得不錯啊?!?/br>淳于揚勾了勾嘴角:“那你回去睡我么?”“不,我還生著氣呢?!碧凭樥f。“氣消了睡嗎?”“已經(jīng)消了,現(xiàn)在睡吧?!碧凭樎冻隽诵“籽?。淳于揚笑:“那你可得慎重了,別讓你爸和你jiejie抓了現(xiàn)行?!?/br>唐緲驟然坐起,問:“我爸和我姐人呢?”淳于揚翻個身,平視上鋪鐵架:“就在門外啊?!?/br>唐緲立即爬過他下床,手掌按到了敏感部位,淳于揚痛得一躬身,笑罵:“混賬!壓壞了誰負責?”“你爺爺我?!碧凭樎涞貢r有些虛浮,晃了兩晃才站穩(wěn),接著從淳于揚身下抽出大花毛巾被,無視八月重慶的蒸籠天氣,將他從頭蓋到腳,還掖了掖。“爺體貼吧?等爺回來!”他說完,在淳于揚臉上捏了一把,左腳絆右腳地走了出去。“……”淳于揚一把掀開毛巾被,看了看又蓋上,罵自己,“不經(jīng)撩?!?/br>唐杳和唐畫正在衛(wèi)生室門外坐著乘涼,一人手里捧著半只西瓜,看見他出來,兩個人都眉開眼笑,唐畫像只小狗似的撲到他腿上。由于受傷唐緲無法抱她,便彎腰在她臉上響亮地一邊親了一口,親完還不過癮,又在額頭上啵了一下,抬起臉時,兩眼已經(jīng)充盈淚水。他刻意壓制著內(nèi)心的激動,吸了吸鼻子問:“畫兒手指頭好好的哦?”唐畫攤開雙掌,給他看完整的手指頭,說:“哈批和壞人打架,畫兒好好的!”聽她還沒有改變對離離的稱呼,唐緲又問:“哈批是好人還是壞人?”唐畫偏著頭說:“哈批……好的時候好,壞的時候壞?!?/br>唐緲笑了笑,低下頭想不錯,人又不是一塊板,所謂好壞也并非被平平地熨燙在這塊板上,巧詐jian偽,忠厚老實,偏激暴戾,平和柔順,冰清玉潔,寡廉鮮恥……這些東西每個人都有,多少而已。唐杳把一勺西瓜塞到他嘴里,問:“你在埋怨爸?”“埋怨爸爸?”甜美的汁水在唐緲口中蔓延,他沒反應過來,他腦子里想的還是離離。唐杳說:“爸在路上都告訴我了,說他明明知道姥姥病了,卻猶豫著不敢過來,終于下了決心過來,姥姥卻已經(jīng)去世。他的行為性質(zhì)已經(jīng)從藏頭縮尾逃避矛盾升級到見死不救了,十分惡劣,所以你埋怨他?”聽她這么一說,唐緲還真有點兒怨氣,問:“爸爸人呢?”“他跟著唐好回宅院打掃宅院和修理東西了,家里進過國際雇傭兵,就和進了鬼子似的,也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樣了?!?/br>“小田呢?”唐緲又問。“她和她對象剛搭了個順風拖拉機去縣城了,我看過她傷,傷口挺深的,又在臟水里泡了好長時間,不去醫(yī)院的話肯定要出大問題。她對象雖然是個醫(yī)生,但手頭沒有破傷風針。還有那個叫離離的姑娘也被帶去了,聽說是肋骨骨折。”唐緲點了點頭,終于問:“爸爸怎么回事?”唐杳說:“我先跟你說一件事,是爸爸在路上告訴我的,我花了好幾天才接受。”唐緲立即坐直了些,僵硬地問:“什么事?”唐杳說:“嗯……就是……爸以前不姓唐?!?/br>“……”唐緲閉上眼睛,問,“他是不是也和唐好、唐畫一樣,是姥姥撿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唐杳驚問,“爸告訴你的?”唐緲緩緩搖頭,問:“爸爸是怎么說的?”唐杳平直地復述:“爸說那是1958年,他有十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