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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兵了。屆時,我、燕將軍還有策先生領(lǐng)著白木精兵三軍夾擊,殷瑢,必死無疑?!?/br> 樂正萱看著沙盤地圖上那一桿小小的鐵旗,眸光淡淡,不驚喜,也不哀傷。 殷琮面色一沉,悄悄握緊了掩在袖口下的拳,“母妃,天明時,我便要出發(fā)了。此戰(zhàn)之后,我必會提了兄長的人頭來見你。” ……屆時,你自會知道,我,才是你最優(yōu)秀的兒子。 殷琮陰沉著,想。 晚風輕拂,帳簾隨風微動,呼呼然似那戰(zhàn)場之上空廣的浩歌。 樂正萱緩緩抬頭朝他望過來,那本應(yīng)極艷的精致面容上不知何時多了幾縷魚尾細紋,盡管抹了再厚的妝,也難以掩去。 夜幕四散,晨曦的第一束陽光照進暗沉營帳里,暖黃而暖軟。 樂正萱突然輕而柔的微笑起來,向殷琮伸出手來,那是一個母親,最溫柔祥和的笑意。 “好琮兒,讓母妃再抱一抱你吧?!?/br> 殷琮那沉沉神色不變,腳步卻依言向樂正萱邁開了去。 樂正萱微笑著撫上他那與殷瑢像了七分的臉,低聲道:“兒子,我的好兒子……” 卻不知究竟是在說誰。 殷琮微微皺眉,樂正萱卻已然擁住了他,如此溫暖。 像那縈繞在朝陽四周的柔柔云層。 如此虛幻,拖不起任何真實的重量。 若是一朝置身其間,便會立刻自這空落的云端跌落進地里,摔個粉身碎骨。 殷琮瞪大了眼睛,嘴角緩緩溢出一汩嫣紅的血。 有一柄匕首插在他的后背。 而那匕首的柄端,握在他母妃的手心里。 母妃的懷抱依舊溫暖如云,那刺進心里的刀刃卻寒進了骨髓。 “母……妃……為……什么……” 樂正萱的眼底泛起濕潤的微光,她用那染血的手,緩緩的輕撫著殷琮的后腦,柔聲道:“睡吧……睡醒了,母妃就會來見你……” 言罷,她用力拔出了那柄匕首。 頓時有血流如注,一路濕透衣袍,蜿蜿蜒蜒漫開在地上。 殷琮的臉上漸漸失了顏色,露出尸體般灰暗的白,那一雙眼睛卻瞪得厲害,似是仍在驚愕于這一剎的突變。 樂正萱輕輕的將他放在地上,動作間忽有一顆淚滴落在他的臉上,樂正萱緩緩的將它拂去,那望著他的目光是極致的愛憐,“琮兒,你是個好孩子,孝順又努力??赡銋s偏偏生在了帝王家,做了我的兒子……” 殷琮顫了顫嘴唇,卻已說不出話來。 又聽樂正萱繼續(xù)道:“我啊……是個太自私的母親,所以,你要記著,記著今日穿心的疼痛,下輩子,別再做我的兒子,投個好人家吧……” 殷琮瞪著眼睛,眼角幾欲撕裂,喉嚨里又突然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將死之人最后的絕望掙扎。 桌上燭火無風而熄,殷琮忽然一僵,直直的盯著上方帳頂,斷了呼吸。 死了。 樂正萱的呼吸也隨之一滯。 天地浩廣。 靜默成淵。 死亡后的寂靜里,樂正萱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那時殷琮五歲。 五歲的小孩子,讀起書來卻是比尋常人還要廢寢忘食的模樣,他書房里的那盞燈,常常徹夜不熄。 這般拼了命的苦學(xué),終于生生熬壞了自己的身子。 得了病便需要靜養(yǎng),他卻仍不肯放下手里的書。 后來太醫(yī)問他,為何要這般用功。 那時他說,他要成為比他兄長更加優(yōu)秀的人,只有這樣,母妃才會真正看著他。 ……真是個…… ……傻孩子。 樂正萱垂眸微嘆,緩緩覆上殷琮那圓睜的眼。 掌心下是冷硬的觸感,帳口卻有熏軟的風微蕩進來。 抬頭,只見一寬袍帶帽之人正站在帳外。 樂正萱牽起唇角輕緩笑起,站起身來朝那人走去。 一步一步,踏過半生光陰,仿若初見。 初見時,她站在那雕梁畫棟的朱紅殿上,看著階下一身鎧甲凱旋歸來的他,問:“你就是替申國立下過赫赫軍功的燕啟?聽說你棋藝無雙,鮮有敵手,不知可敢與本殿比試一二……?” 彼時多少驕傲,平了棋局,卻被偷了芳心。 一番你追我躲才定了情,卻是朝臣叛亂,他國來犯。 內(nèi)憂外患,國將不國。 生死存亡之際,澤國信使遠道而來,尊天瀚帝賜婚令,求娶,申國王女。 那時她站在那雕梁畫棟的朱紅殿上,看著階下畢恭畢敬的澤國使臣,說:“我嫁?!?/br> 兩國聯(lián)姻,兩國聯(lián)軍,平叛亂,退敵軍。 一朝獲勝,紅妝百里,王女,出嫁。 那一夜星河濤濤,他一人一騎,日行千里從沙場奔回。 那一夜紅燭幽幽,兩情難自禁,于是丟盔棄甲,褪了紅袍。 鸞鳳顛倒,抵死,纏綿。 隨后天明。 天明,上路。 從此萬里孤山隔江水。 再不……相見。 她成了澤國的王妃,生下他的兒子,卻被冠上別人的姓氏。 他研制出cao偶奇術(shù),cao控人心,從此再無人膽敢謀反叛亂。 一晃二十余年,她已老,他已衰。 樂正萱一步一步行到燕啟身前,眼底含著細長水流,緩緩撫上他那血脈盤結(jié)暴起的灰白面孔。 時光易逝,佳人老,容顏毀。盡管他已面目全非,但他望著她時的那沉沉眸光卻依然如舊,經(jīng)年未變。 仿佛她與他,仍是年輕時的模樣。 樂正萱眼底微顫,顫落一顆清淚。 她忽然抱住他,他早已受了諸多傀儡蟲的反噬,變得骨瘦如柴。但她卻抱得那么緊,就好像她出嫁的前一天晚上,他翻身下馬,披著星辰和夜月,大步朝她走來,用力將那一身嫁衣的她,擁緊在懷里一般。 “燕啟……”樂正萱低低道,“我們的兒子會成為一國的王,天下的王,登頂至尊,從此天上地下,再沒有人敢壓迫他,命令他,利用他。他會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像你我當年向往的那樣……” “是?!毖鄦⒌?。 樂正萱笑了笑,眼角卻又滑下一顆淚來,“所以,為了我們的兒子,請你,死在他的手上吧?!?/br> 晨間日光落在枝頭,枝頭羽翼漸豐的雛鳥震了震翅膀,嘗試著生命里的第一次飛翔。 天空蔚藍如海,海上浪花朵朵。 浪花般的云層隨風漸行,行過孤山千仞,行過江湖萬里。 春晨靜靜,燕啟回抱住樂正萱。 “好。” 隨后,他偏過頭來,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如此輕,如此重。 冷風將起,他放開她,轉(zhuǎn)身上馬,直朝扶石而去。 經(jīng)此一去,便是生死永別。 樂正萱咬緊了牙關(guān)見他在一路的風塵里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