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53
求饒命,邊哭說好不容易從憫生祠請來了名醫(yī)。 屋里眾人先是一愣,而后又不在意起來。傳聞憫生祠是有位名醫(yī),但那人行蹤向來不定,全國憫生祠少說數十處,誰又知那人云游至何處?再者,盧敬漣此時病篤,怕是神仙也救不得了。 出神的時候,那人已經踏進門來,挎著藥箱一身素衣,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貴之氣,身后還跟著個水蔥年紀的少年,白瓷似的。 魏禮本就不悅,又見那郎中年紀輕輕卻又目中無人的樣子,干咳一聲不欲發(fā)作。轉眼間纖長玉指已搭在了脈上,盧勉清忙上前詢問,大夫凝神不語,屋子里一時靜得更顯壓抑。 盧勉清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和其他大夫一般也覺得他父親不行了,又想到近幾日請遍了城中名醫(yī),一時絕望至極,“家父真的不成了嗎。” 少年低吼,左右的下人也不住拭淚,卻聽那大夫沉吟道:“我若是說他病得不重呢?!?/br> 盧敬漣早已昏迷不醒,眼圈唇色青黑,更兼屋中朽臭撲鼻,眾人聽聞那大夫說是病輕,只覺得是瘋言瘋語。卻又聽那大夫繼續(xù)道:“正氣不足,則易感風邪。病患之所以與尋常外感病不同,其因無非有三:一則,內傷在先;二則,不欲求生;再者,身中尸毒?!?/br> 尸毒二字一落地,眾人面色皆白。 “先生,老爺自那日去,掃墓回來,并未踏出府門,墓地我們都去了,怎么可能會中了尸毒?” 這話問得不錯,盧敬漣身邊一直不缺人,怎地就他一人中了尸毒。 那大夫望向眾人,目光里的冷色讓人覺得有點失神。“不然這滿屋尸臭你待如何?”他似是不經意隨手一指“了”字白墻,“尸油都已滲出墻面了。 這下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魏禮也驚了,眾人忙不迭從那屋里逃出去,有個婢女出門就吐了。 屋子里瞬間空曠,就剩下了陸風渺和蓮信相視搖頭。 其實陸風渺并未言明,盧敬漣不是尋常傷寒,侵入肌理的不是風邪,而是顏墨被激惹后化成的怨氣。這小丫頭果然說到做到,毀了自己也要殺一個莫名其妙恨上了的人。凡人陽氣重,她一個怨靈,連鬼也算不上,這一撞她豈不知自己會魂飛魄散。而這尸毒一說,確有,但輕微,他一直要找的契機就是這個罷了。 蓮信將蓮燈放在盧敬漣床前,火苗舔舐著翻滾,將她臉上映出了一點血色。隨著怨氣燒灼,盧敬漣的呼吸也開始平穩(wěn)起來,命簿之上,他陽壽有六十又六,乃是死于流放,自然那是后話了。 待到蓮燈火苗歸于平靜,陸風渺這邊也已斟酌好了藥方,壓在杯盞下,攜蓮信揚長而去,留下了院子里的亂作一團。 魏禮本就早已對盧敬漣不滿,疑心自己女兒的死因多年,但眾人都說他這個女婿是個癡情種子,也只得作罷,如今卻鬧出女兒早先臥房壁中藏尸的禍事,他如何相信這與自己愛女的死因無關。更加之府中之人走漏風聲,且盧敬漣病中不能理事,官場中原先得罪的人也趁機煽風點火,侍郎府壁中藏尸案一時鬧得整個都城沸沸揚揚。 京兆府逼問了府中一眾下人,又結合了提刑的驗尸單子,事情的脈絡也一點一點浮現了出來。 盧府在約二十年前有一次很大的翻修,風水先生說原來的正房位置犯沖,是以曾推倒重建。就在那年,也就是盧敬漣大婚的轉年,盧府的夫人魏綺燈懷孕了。 在她有孕的時候,她見到自己的粗使婢女芳云身子也越來越笨重,喚來一探虛實,竟也是有孕了,居然還比自己的月份要大些。這事雖不大光彩,但也不能算作天大的錯事,只是魏氏以為自己家世顯赫又生得極好,芳云低賤,心中難免憤懣。她的貼身婢女流風提議既是老爺完全不知此事,便不如將那芳云和腹中孽子永除后患。魏氏心軟,想等芳云把孩子生下來再尋個錯處將她打發(fā)了,孩子可以算在自己膝下。她開始心寒原來自己傾心的相公并不如自己所見的那般用情專一。是以芳云被送去了別院軟禁,魏氏安心養(yǎng)胎。 芳云不見了,盧敬漣似乎很是在意,這讓魏綺燈更為不滿。事情總有變數,魏氏與芳云月份本就相差不大,誰又想得到尚有一月臨產之際,魏氏不甚跌下臺階,當場見了紅。 她自知自己的孩子很可能保不住了,一時情急竟讓流風拿著之前以備后患卻不曾使用的落胎藥去將芳云的孩子催生下來。芳云已是臨產之際,這樣一碗“安胎藥”下去,立時三分腹痛如絞,孩子萬幸得以落生,大人卻是胎盤早剝血崩而死。 流風亦是不成想芳云會死,尸首也沒法處理,更不可能運出府去,那是正好在灌注墻壁,她便壯了膽子將芳云的尸首封在了墻里,活做得很細,轉日上工的泥瓦匠一類并未在意一夜長高的墻基。 也就是在那一夜,盧夫人雖早產卻為盧大人誕下了麟兒,眾人皆大歡喜,除了她自己。院角的喜坑里除了胞衣胎盤,還有個小小的娃娃,渾身青紫,早在腹中窒息而死了。也是個男孩。 黃土和青磚掩埋了一切。 但魏綺燈心里很清楚。 流云那夜情急,竟把芳云封在了正房的墻壁里。這個可憐的女人因地位所迫,一生不能擁有那間屋子,但卻以這種方式長眠在了那里。 魏綺燈抱著芳云的孩子,看著封著芳云尸體的墻壁,巨大的罪惡感和恐懼將她的神志一點一點吞噬。日日夜夜,她似乎都能看到芳云死不瞑目的樣子。她覺得屋子里很臭,是芳云腐爛的味道,是以香氣濃烈的哀伽若香夜以繼日從未間斷。 那是焚在新婚夜的香,寓意兩情纏綿,經久不絕。然而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只是看起來那樣專情、癡情、長情,是做給自己看的,主要還是做給自己父親看的。而這哀伽若香,只是為了掩蓋尸臭罷了。 香料本是無毒的,但她焚得那樣重,又從不更換間斷,便也中了其中的礦物之毒,伴著內心銷魂蝕骨的恐懼和仇怨,她開始瘋狂。 盧敬漣還是那樣待她好,好得連安神的劑量也下到數倍,他“相信”,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盧勉清,自己懷里養(yǎng)大的,芳云的兒子,果然和他的父親一脈同出。 她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誰的母親,她只是權勢依附的寄托罷了,愛這種東西太奢侈,她貴為尚書獨女,魏氏千金,窮盡一生也得不到半分。 可笑的是就算她死了,她的樣貌活在畫像上也要陪他們把這場戲做完。 只是沒有人會知道了,世人只是知道魏尚書的獨女、盧侍郎的愛妻是個狠毒的女人,殺人奪子,死有余辜。 盧侍郎病愈了,藏尸案與他無關,但日子與往日再不相同了。世人皆知盧敬漣只是個偽君子,而孝子盧勉清也只是個粗使婢女生的一個庶子,他最為敬愛的外公一輩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