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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個練習,從一片寧靜中看出動來。她做不到。林子里一絲風都沒有,哪有一點點動靜?偶爾有鳥兒飛來飛去,可那是連猴子都能看出來的,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杜滸卻說,她眼前的事物每時每刻都是在變化的。千千萬萬只蟲蟻正在各處忙忙碌碌,樹木在長高長粗,枝葉在隨著陽光舒展,鳥窩中的鳥蛋里,一只只雛鳥正在成形。 她說:“我知道,可是我看不到啊?!?/br> “在我告訴你之前,你真的知道?如果你心里真的知道,就都應該能看到。” 等奉書好不容易有些理解這話的意思,有了一些神游物外的感覺,杜滸卻叫了停,讓她改為從動中看出靜來。 她大著膽子說,沒有什么東西是永遠靜止的,也沒有什么是一直動的。杜滸也不反駁,任她直直看著前方,看到眼睛酸痛。 最后,杜滸問:“看到那葉子里的螳螂了嗎?” 她立刻點頭。那螳螂離她足有幾丈遠,像一粒沙子般大小,渾身碧綠,和樹葉一起隨風晃動,乍一看絕難分辨,但此時已經逃不過她的眼睛。 杜滸說:“來做個游戲吧。把你自己想象成那個螳螂,從它的眼中看你自己,看那個叫奉兒的小丫頭?!?/br> 杜滸的吩咐越來越難理解。她盤算了半天,才閉上眼睛,想象自己飛到那棵樹上,鉆進螳螂的身體里。 可杜滸立刻說:“不許閉眼?!?/br> 她連忙睜眼,眼前是一只死獐子。前功盡棄。 杜滸笑道:“好不好玩?” 她噘嘴:“不好玩?!?/br> “不好玩就對了。你要學本事,這便是第一步,是一日也落不得的功課。要是連這都做不到……” 她連忙說:“做得到,做得到。” 杜滸點點頭,站了起來,拍拍她肩膀,說:“那就好。今天我就不再折騰你的眼睛了,你最后再給我記住一句話。眼里看到的世界,未必便是真的?!?/br> 奉書心中不太明白,但她對此已是習以為常,點點頭,重復了一遍,忽然又突發(fā)奇想,輕聲問:“這些……這些好玩的東西,你有沒有教過我爹爹?”雖然他萬萬不可能把父親也收作徒弟。 杜滸沉默一陣,嘆了口氣:“沒有。這些東西都是要在孩童時就開始修煉的。大人心里面的雜念太多,學不會的。就連你,此時開始練,也嫌遲了些。好在你腦瓜機靈,教你的人么,也不算太笨?!?/br> 奉書咯咯一笑,替他重復了最后一句話:“好在徒兒不笨,師父也不是泛泛之輩,對不對?” 杜滸哼了一聲,不再理她,轉而收拾自己的弓箭,又命令奉書道:“折一根結實的木棍來,我要把這畜生挑起來走。” 奉書看看那黃獐子,不解道:“這是今天的晚飯嗎?咱們也吃不了這么多rou啊。再說……再說,我也不會整治……” 杜滸叫她照辦便是,說:“要開剝這獐子,非得有刀不可,咱們現在是無能為力。先忍忍餓吧,這不是給你吃的?!?/br> 那獐子足有幾十斤重,杜滸挑了它,也就沒力氣再負著奉書。她只能慢慢跟在后面。邁了幾步,忽然心中一陣沖動,舉起彈弓,撿起一塊小石子,照著方才那螳螂便發(fā)射過去。只聽得樹葉一陣沙沙聲響,那石子精確地打在了螳螂腳下的葉子柄。那螳螂猝不及防,一個倒栽蔥便掉了下去,六只腳和一對翅膀一齊亂動。 奉書又驚又喜,又覺得好玩。這是自壁虎教她彈弓以來,她打出的最完美的一彈。 杜滸聽到聲音,卻連頭也沒回,喝道:“跟緊了!” 她連忙答應,蹦蹦跳跳地跟上。剛跳了幾步,腳骨便疼到了心里去,不禁齜牙咧嘴地叫了一聲,改成了慢慢走。 好在他們走不到十里路,便看到遠處幾塊水田里倒映著白云,裊裊炊煙直升上天,丘陵里藏著幾間茅草房子。 杜滸轉頭道:“待會咱們去農戶家里投宿,你不要亂說話,一切我來出面。你是我的小侄女,是我大哥的孩子,記住沒有?” “我是你的徒……” 杜滸將食指放在唇邊,作勢“噓”了一聲,低聲道:“外人面前,可不能這么說?!?/br> 奉書簡直心花怒放,也學著他“噓”了一聲,笑道:“好,徒兒什么的,是咱們的小秘密,咱們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可不能說與外人。” 杜滸簡直拿她沒辦法,又好氣又好笑,伸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把她點得踉蹌了好幾步。 第52章 悠悠天地闊,世事與誰論 說話間,那農戶家已經近在眼前。那幾棟草房破破爛爛的,看起來似乎隨時都要倒掉,房門也形同虛設,關都關不嚴,想來也完全不介意盜匪光顧。 杜滸反倒很滿意,低聲對奉書說:“這家人這么窮困潦倒,必然不是攀附蒙古人的。況且,越是窮人,有時候越是樂意向別的窮苦人施援手?!?/br> 奉書點點頭,心中大覺有理,覺得又學到了點新東西。 杜滸彬彬有禮地高聲叫門。開門的是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嫗,瞇著一雙渾濁的老眼,一臉懷疑地打量著門口的兩個人。 杜滸欠身施禮,道:“老婆婆,我們叔侄倆是北方的獵戶,此去惠州投奔親眷,不巧在路上失了盤纏,只得冒昧請求婆婆收留,再討些吃穿用度,小人情愿以野味相謝?!闭f畢,把肩上挑著的獐子放了下來。 奉書明白了,不禁面露微笑,心道:“好啊,原來是用野味換房飯,難怪說這rou不是給我吃的?!?/br> 那老嫗此前一直不做聲,聽了杜滸的最后一句話,這才眼前一亮,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指著那獐子道:“這個……給我們?” 杜滸笑道:“全給你們,婆婆讓家里的媳婦丫頭整治整治,腌好了,幾十斤rou,足夠你們吃上幾個月了吧?夠不夠我們的房飯錢?” 那老嫗盯著那獐子,還是一臉不信的神情,半天才突然回頭,扯著嗓門招呼道:“大丫二丫、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出來,有rou吃了!” 杜滸和奉書被熱情地請到那農家里。剛一進門,天色便即昏黑,下起了瓢潑大雨。坐了片刻,那家的男人們也都從田里回來了,一家人聽他說明了投宿之意,又看了看他帶來的野味,沒有不點頭的。這么大的一整只獐子,在集市里,怎么也得賣個十來貫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