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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何處。 原本,他們在岸上是布置了接應(yīng)人員的,如果事成,小船飛速航行二十里后,便會泊進一個漁村,被靜悄悄地藏匿起來。可當她方才和幾個元兵在船上搏斗的時候,小船恐怕早就駛出了二十里外,這處接應(yīng)點恐怕就已經(jīng)過了。小船載著她孤零零一個人,正飛速駛向茫茫無盡的危險和未知。 奉書覺得自己應(yīng)該驚慌得大哭,可事到如今,只有呆呆坐在艙里,腦子里空空的,茫然看著岸上的樹木和山丘飛速掠過。 隨即她又看到,江上漂著的,不止她所在的一葉扁舟。一個男人的軀體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時而隱到水波之下,時而又讓水流沖得露出胸口和額頭,卻始終漂在離她不遠之處。 奉書嚇得面無人色。是不是那個被自己推下去的大胡子元兵?他看起來不識水性,雙手又讓自己砸傷,多半已經(jīng)做了水鬼。難道他做了鬼,也不放過自己? 可那人似乎沒有大胡子。他的身上扎著五六枝箭,帶血的箭羽已經(jīng)被江水浸得透濕。 奉書心頭好似也讓利箭穿透了一般,大叫:“師父!師父!”可直到她叫聲變得嘶啞,水中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她沖到側(cè)舷,拖出船櫓,拼命搖了起來。右手手腕已經(jīng)被方才那兵扭得腫了,每使一次力,疼痛便沿著筋脈一直傳到心窩里。小船的航向慢慢被她扭轉(zhuǎn)了,但又突然沖入一個漩渦,打了幾個轉(zhuǎn)兒,前功盡棄。 她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痛,瘋了一般要將小船脫離出江水的控制。水中的身影越來越近了。她想,就算他死了,也一定要讓他安安靜靜地躺好,不能就這么把他留在冰冷的江水里。就算自己注定要和一具死尸作伴,那也一定要是師父,不能是身邊這個兇神惡煞的韃子兵。 江面忽然變寬,她感到水流緩了下來。她一面哭,一面叫道:“師父……” 他越來越近了,仿佛伸出船櫓就能碰到。但他雙眼緊閉著,全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她拎起一卷纜繩,一頭系在艙門上,又將另一頭系在自己腰間,趴在船舷上,拼命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頭發(fā)、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夠不到。她又向前匍匐了兩步,雙腳勾住一塊突出的艙板,半個身子幾乎已經(jīng)貼在水里了,將手中的船櫓伸出去,卻只碰到了他身上的箭矢。 杜滸全身突然極其輕微地顫了一顫,似乎是感覺到痛了。他往水中沉了幾寸,左手卻慢慢張開來,將伸過來的船櫓輕輕握住了。 奉書喜極而泣,一把一把的將他拉近。可是她使盡力氣,也無法將他拖上船來,反而扯得他身上箭傷汩汩地流出血來。她急得左右為難,最后一咬牙,扎起衣襟,跳進水里,推著他的腰,將他一點一點地頂上了船。她自己則精疲力竭,仗著腰間拴著纜繩,被小船拖行著,在水里喘息許久,這才手腳并用地爬上船去。 杜滸的背后也中了兩箭,無法仰臥,只能側(cè)躺在船板上。他面無血色,不管她怎么叫喚,也不睜眼。他的幾處箭傷被江水的沖刷得干干凈凈,一點血跡也沒有,但反倒平白讓她生出些不妙的預感。 奉書怔怔地看著他,也流不出淚,也哭不出聲。她試著去拔他肩頭的箭,可是那箭頭上都帶著倒鉤,深深埋在rou里,像生了根一樣。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覺得若有若無。她不敢把手移開,只怕下一刻,他的呼吸就會停止。 最后她只能用自己的衣袖,一點點擦掉他臉上的水珠,把他皮膚上殘余的血污擦干凈。又不敢用一點的力氣,只怕他還能覺得疼。 然后不知為什么,又跑到他腳邊,把他的一雙麻鞋慢慢脫了下來。那鞋子里滿是冰冷的江水和泥沙,穿著肯定讓他難受。 雨已經(jīng)停了。一輪洗得干干凈凈的夕陽泛著柔和的光,射進船艙。艙外的水流如同金色的綢緞,托著這一葉扁舟起起伏伏。江岸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稻田,此時正是晚稻成熟的季節(jié),黃澄澄的稻穗隨風舞動,仿佛在唱著快活的歌。 過了良久良久,杜滸忽然微微呻`吟一聲,吐出一股股血沫。 奉書不敢碰他,輕聲叫:“師父?” 杜滸的眼皮微微動了一動,慢慢睜開了眼。他無神的目光落在奉書身上,打量了好久好久,又朝四周看了又看,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所在。 奉書顫聲道:“師父,你醒了?” 第72章 辛苦(續(xù)) 奉書顫聲道:“師父,你醒了?” 杜滸睜眼看她,目光中卻是嚴厲的斥責。 奉書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我沒聽你的話……我沒及時砍斷纜繩……我、我不想一個人逃命……爹爹沒救出來……他們都死了……接應(yīng)、接應(yīng)也錯過了……”回想方才的驚心動魄,眼淚更是停不住地往下落。 杜滸的喉頭上下滑動數(shù)次,啞聲開口:“沒救出來……都死了……”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笑聲微弱已極,笑著笑著,便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鮮血,好像即刻便會斷氣。 奉書嚇壞了,只想:“難道他受傷太重,神智失常了不成?”急忙抓住他的手,叫道:“師父,你醒醒啊,現(xiàn)在沒有危險了,你……你別死……我……我給你裹傷,你堅持住……” 杜滸的聲音似哭似笑,直到氣息不繼,方才一下子昏暈過去。奉書連忙扶住他,不讓他身上的箭矢碰到地板。手指觸到他冰涼的臉頰,心里一陣陣的慌。她抖著手,去想去搭他脈搏,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位置。她又想伸手探他的心跳,但他胸前衣衫破碎,不知道有沒有傷口,她不敢碰。最后,她試探著摸上他的脖子,這才在被汗水、血水和江水打濕的皮膚下面,依稀觸到了一點點的跳動。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不敢動,仿佛生怕自己的手一離開,那微微的跳動便會停止。 杜滸再醒來時,眼中便慢慢恢復了神采,見了她驚慌失措的神色,低聲道:“別怕。你師父沒那么容易歸位?!?/br> 那具元兵死尸就在他身邊。他的手觸碰到僵硬冰冷的皮膚,抬起頭看了一看,微微一驚,用目光詢問奉書:“是你殺的?” 奉書心有余悸,點點頭。有杜滸在,那死尸便顯得不那么可怕了,甚至變得討厭起來。她抓住那尸體的雙腳,想要將他拖出船艙,扔進江里去。 杜滸卻用眼神制止了她,目光落在那死尸的懷里,意思是:“搜一搜。” 奉書連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