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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樹干避免被人看到,滿足地咬了一大口。 然后就聽到背后傳來幽幽的開門聲,她一個箭步?jīng)_向房間,還捂著嘴邊半點(diǎn)醬汁,狼狽得好像后面追了個要債的。 王放只一眼便掃到她在做什么,吃個饅頭也要抹八錢銀子一瓶的醬,難怪要帶回房去,就是怕被人說矯情。 確實是個養(yǎng)的過分好的女郎。 他在院子里獨(dú)自站了很久,夕陽漸漸地沉下了山頭,山頂上的水汽飽滿的云霧翻滾而下,遠(yuǎn)處暗藍(lán)的群山也一點(diǎn)點(diǎn)看不清了。天色暗了下來,東面的一顆星子伴著弦月露出燦燦的光輝,安然地灑滿了整個院落。 晚鐘響過,女冠們已經(jīng)早早睡去,夜晚的風(fēng)極涼,鋒利如刀片,他仍然佇立在歪倒的碑石邊,安然看月亮西移。 明日他祭奠故人,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河鼓衛(wèi)已經(jīng)籌備好,只等一聲令下,便能了結(jié)這所有令他從前失了分寸的過往。 月上梢頭,石頭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支短簪的影子,簪頭雕飾成一朵蘭花的形狀。他不動聲色地移開了靴底,仿佛不忍踏碎它初綻的芳華。 “陛下一直在這里么?” 王放回眸,皎皎月色一層層地鋪滿她寬松的長衣,襯得整個人便如臨風(fēng)開放的一朵雪蘭。他望著她好一會兒,清湛的眼神才落在她黑發(fā)間的那根玉簪上。 花在他的瞳仁里,影子在他腳下。 他在這樣近的距離里轉(zhuǎn)過頭,唇角卻是微翹的,“你耳力不算好,沒聽見關(guān)門聲?!?/br> 羅敷輕聲道:“陛下何須再騙我,我坐在屋子里發(fā)了一下午的呆,要是隔壁進(jìn)房關(guān)門怎么可能聽不見?!?/br> 他見她神情沉凝,袖中的手指摩挲著某個物件,把嗓音放的溫和了些,“你現(xiàn)在比下午清醒得多,還要問我問題么?” 羅敷都忘了下午要從他嘴里撬出什么來,她明明沒有做過讓自己虧心的事,在他面前卻總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好不容易扯出的搪塞,自己都聽不下去。 也許是這張臉太過璀璨奪目,那雙眼睛太過透徹犀銳。 樹影搖曳,夜梟啼鳴,濕潤的霧氣纏繞在周身,她在一片潮水般涌來的夜色里說道: “其實沒想問什么,就是想知道,陛下來祭拜的是不是陸家人?如果是的話,那么我就不會再猜疑了。陛下可以帶我去衣冠冢看看么?” 王放的身上吸納星月光輝,融融的潤彩無聲流淌,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里不是宮中,無需再跟我拐彎抹角。 ” 她被他無奈的語調(diào)弄的有些懵,過了許久,才小聲道:“我沒什么可說的。我回房了?!?/br> 他目力甚好,看見她肩膀抖動了一下,語言一時快于思考,“既然如此,我就不帶你去看陸將軍的墓了,真是可惜。” 羅敷站住腳,感覺自己有無數(shù)個把柄捏在人家手上,躊躇不定的目光觸到他泉澗般的眸子,卻驀地平靜下來。 他在等她開口。 “我確然不想再問陛下,只是……想起無關(guān)于陛下的一些事情?!?/br> 他彎了彎眼睛,似是覺得很好笑,“阿姊何時想起過有關(guān)于我的一些事情?好了,你說什么我都聽著?!?/br> 她愣住,反倒更加不自然了,可也不是經(jīng)不得場面的人,索性極慢地道: “我從洛陽馬不停蹄地趕往青臺山,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見她一面。我自認(rèn)性子算比較冷,可是到了這里才發(fā)現(xiàn),還是……挺傷心的?!?/br> 她直視著他,一旦開了頭就順多了,“其實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委屈,小時候還不覺得,等漸漸大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在意的人全部都在受委屈,而我卻過得心滿意足,平時幾乎想不起來他們過得是怎樣的日子。我沒有為生計cao心過,獨(dú)自一人也沒有覺得多不好,但今日我從她的房門里出來,才知道那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正是因為沒有經(jīng)歷,被拒絕才顯得格外難以忍受,我想接她下山陪她度過晚年,治好她的病,可是我沒能來得及說上一個字?!?/br> 王放道:“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你沒有必要因此介懷?!?/br> 羅敷搖頭道:“我不會因為這個介懷,我也不覺得尊重她的意思是一件有悖法理的事……當(dāng)然,是沒有醫(yī)德了。她想不起來早年遭過的罪,對她也是種解脫。就是,”她的手覆在額頭上遮住眉眼,“她直接就和我說,以后不用再白費(fèi)力氣來看她,她不會認(rèn)得我,也不想看見我?!?/br> 她說到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哽咽的,在他專注而明亮的眼光底下簡直無法生存,背過身去,又挪不開一步。 王放清遠(yuǎn)的眉略皺了下,低低道:“這么嬌氣,果真是沒受過一點(diǎn)委屈?!庇盅a(bǔ)充道:“我沒料到你這個反應(yīng),才讓你說的?!?/br> 羅敷垂著頭,“我在意的人就那么幾個,卻并沒有為他們著想過,我看著外祖母,想到了其他人。其他的人,應(yīng)該也不會愿意再看見我了。他們沒有壞心,只是因為各種原因,純粹的……不想見我?!?/br> 她說的應(yīng)該是為她辟開一條路的那幾人,正如她意識到的,他們要是見到她回去,苦苦花費(fèi)的心思成了泡影,才分外不安呢。王放看著自己的影子離她的衣擺又近了一分,手中圓潤微涼的東西在拇指上撥過半圈,清淡道: “不想見就不想見罷了,我本以為你冷血得很,如今卻是看錯了?!?/br> 羅敷忍不住急急道:“我哪里冷血了!只是不習(xí)慣……你從哪里看出來的,不要憑空捏造,明明只是有點(diǎn)——” 他笑的和狐貍似的,“只是有點(diǎn)不擅表達(dá)?還是有點(diǎn)冷漠?女郎,恕我直說,你平常待人的態(tài)度,真是讓人敬而遠(yuǎn)之?!?/br> 羅敷狠狠瞪他,對他的氣全部都捅出來了,弄得他好像什么都曉得??戳藞瞿腿藢の兜暮脩?,想想都是很舒暢的。 忽然聽他喚了聲:“阿秦?!?/br> 她不情愿地將眼睛對上他,有氣無力地道:“又做什么。” 王放的袖口多出一個碧瑩瑩的釧子來,騰在空中,做出一個要掉下來的手勢。他勻稱的手指宛若月光下皚皚的白雪,搭在兩顆半透明的水晶珠上,說不出的清爽好看。 羅敷僵硬著去接。 指尖的掌心是柔軟的,像蠶繭里新剝的絲,他的心也被敏銳的觸覺浸得溫軟,于是眸光便夾了一絲亮,清清淺淺地如流云拂過她的臉。 “物歸原主。” 她瞬間怔忪在原地,忘記了所有言辭。 她戴了十多年的手鏈,一朝被奪,而今拿走它的人又將它還了回來。在她面前帶走,又在她面前出現(xiàn)。她費(fèi)解地看著他,他又回到了那副淡漠的樣子,不動如山,堅如磐石,看不出一點(diǎn)波動。 “以后見我都不需跪了,阿姊,我想你沒有忘記你姓什么,我亦受不起一個非我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