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廿)
在一陣小鬼的嬉鬧聲下,麗華終于出現(xiàn)了。我們在樓下的美食街東扯西聊,我的食慾被剛剛的關心給淹沒,只點了果汁,輕松的對談,聽她說著mama經(jīng),我也喜歡未滿三歲的小孩,充當著褓母,暫時忘卻不愉快的柜姊襲擊。 「干嘛一臉無奈,遇到一堆人,被關心了?」麗華笑問著。 「唉,沒算到會這樣,不然就不會約在這里了?!?/br> 麗華轉(zhuǎn)移著話題:「簡大姊回來的事情,你有聽說吧?」 「嗯哼,前陣子吃飯,她有跟我提起?!?/br> 「沒叫你回來?」麗華有些驚訝。 「沒,她尊重我的意愿。怎么了,有事發(fā)生?」雖離開職場,還是有著一定的敏銳度。 「簡大姊作風向來自由,這跟老闆娘的想法可又格格不入。你也知道,辦公室外都喜歡簡大姊的管理模式,但是辦公室里的衝突,聽說是不斷上演。光是一個周年慶,就搞的大家南北分裂,歲末大酬賓的時候,真不知道會有多大的風暴?!?/br> 「你的業(yè)績向來穩(wěn)定,客群也沒流失,不影響你吧?」 麗華逗著一旁的小鬼,嘆氣說:「做這行的流動性本來就高,我也要養(yǎng)家活口,若不是你當時花那么多時間整合,我早就離開了。不過,看你把身體搞成這樣,我也真不捨?!?/br> 我怔了一下,麗華向來強勢的個性,這番話似乎藏著無奈。 「又是分配不均的問題?」 「老闆娘想省庫存成本,減量的結果,就是我們得配合犧牲。所有的柜姊都知道,在百貨業(yè)要生存,產(chǎn)品得豐富且多量,不怕客人不來,就怕來了還沒東西讓客人挑走。套句話說,這不是無奈,什么才是無奈?」 「這沒道理,臺中是我們的大本營,庫存都在這里,新光的點向來業(yè)績良好,怎么可能動到你頭上呢?」 麗華停下手邊的動作,瞧著我說:「你不在,誰協(xié)調(diào)?還有誰像你,愿意為了分配不均的問題,一句話就趕到高雄,大吵一架你也毫不猶豫。說穿了,大家都自私,只有你這樣想著公司大利潤方向的個性,才有辦法忍受抱怨,不顧一切的整合出最好的方式?!?/br> 「領薪水,就得做事。又不像你們站整天,第一線的面對客人,我能做的,當然會盡全力做好,沒你說的偉大啦。」 「呵,我要是老闆娘,肯定出十萬月薪請你回來。」 「嗯哼,我等你變成老闆娘?!?/br> 跟麗華的聊天令我自在許多,她不探求我的生活,也不提供我意見,雖然都是關心,但她的方式,很受用我。離開美食街,我們帶著二個小鬼逛著新光三越,可能被她瞧出我跟小孩的互動不錯,她笑問著:「看你很有小孩緣,怎么不打算結婚?」 「其實也沒不打算,只是我跟陳柏任不討論此事而已?!?/br> 「有條件說嗎?」 「算是低標了,起碼二個人都要有穩(wěn)定的工作。但現(xiàn)在我休息中,所以短時間內(nèi),不會有討論的念頭。」 「小孩呢?記得你挺堅決說不生的?!?/br> 算是閃無可閃,我也開誠佈公:「同樣的想法,一切隨緣,但不強求?;蛘哒f,我會盡量避免發(fā)生此事?!?/br> 「現(xiàn)在的女生大都這樣,但其實有這二個小鬼陪著,心里是甜蜜的。」 看著他們的互動,我雖不能體會那份甜蜜感,但麗華滿足的笑容,可以說明一切了。我們算是好姊妹,麗華也知道我許多事情,聊著聊著,她小心的踩入我的地雷區(qū)。 「還是沒回家?」 「桃園?」 「是啊?!?/br> 我打趣說著:「這得看我的食慾有沒有好點,不然回家肯定豐盛招待,我可受不了吃了就撐,撐了就吐的感覺?!?/br>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問這個?!?/br> 我停下腳步,看著麗華關心的眼神,嘆氣說:「母女失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已逃家十二年,沒有誰諒解誰的問題,畢竟遺憾都發(fā)生那么久了,我也忘了到底是不是像他們說的,或許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吧?!?/br> 「沂瑄,我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但認識你這幾年來,你善良的個性,我不相信當天會是他們說的狀況,一定有誤會?!?/br> 「可惜我不是個男孩,否則一切都不會有問題了?!?/br> 麗華笑著說:「你要真是個男生,早認識你幾年,我就嫁給你了?!?/br> 「哈哈,現(xiàn)在辦離婚不遲,走吧?!?/br> 今天的地雷區(qū)安安靜靜,連我都疑惑,相信麗華也感到意外吧。離別前,她突然跟我說著:「雖然你氣色真的不好,身體又更瘦了一些,還是一樣的死個性。不過,感覺你有改變,但我說不上原因,只能說,你好像年輕了許多,在心態(tài)上?!?/br> 我怔了一下,給她一個微笑,也感謝她陪我一個否極泰來的午后。 時間來到夕陽的五點半,看來是可以陪陳柏任看房子?;氐郊抑?,我梳洗一番,正在吹頭發(fā)時,才發(fā)現(xiàn)手機有幾則簡訊。我依序打開,首先是小霓的,她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能幫我嗎?」 沒頭沒尾的求救,看來事態(tài)不急,我接著看第二則簡訊,是陳柏任。他簡單說著要下班了,跟我確定行程。我回覆「已到家」,接著看往第三則簡訊,是菲亞。 「下禮拜二我有放假,剛好有你愛看的恐怖片上映,一起看電影、吃個飯如何?」 我思考了一會,這終將要面對的問題,我給了一個確定的答案:「好,一切你安排吧?!?/br> 才要看往第四則簡訊,菲亞回覆了:「那就星期二中午十二點見,可以徹夜不歸嗎?」 「又來惡趣味!嗯,可以到晚上十點,行程我都隨意,反正你應該懂我。」 「沒問題,規(guī)劃好再跟你說,先這樣,你忙吧?!?/br> 我從沒見過網(wǎng)友的經(jīng)驗,或者說,我向來只有拒絕。沒想到他這么輕易的突破我的界限,我想他在我的心里雖然一直是個問號,但我知道的,我也想見他,想知道活生生的菲亞,站在我面前的感覺,到底是什么模樣? 「或許你已走入我心里安全的區(qū)域,但是我不懂,為何你能如此輕易的進來,悄聲的讓我毫無知覺?」放空地想著,沒有答案的問題,因為這已是個事實。 接往第四則簡訊,是哥哥。 「月底會回去一趟,一起回來嗎?」 我心慌了一下,決定暫時跳過,繼續(xù)看往最后一則簡訊,是個意想不到的人,我喃喃自語著:「李家華,他找我什么事?」 李家華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十九歲那年,兩場車禍的其中一位駕駛。當時我們要去旗津游玩,在過港隧道發(fā)生撞壁車禍,這一撞,我的右腳骨折,上了一個月的石膏。關于擦撞的過程,他從來的說法就是不清楚,畢竟他有輕微腦震盪,醫(yī)生也說會有這樣失憶的情形。 后來,我們并不深交,畢業(yè)后除了同學會,也不曾私下聊天過。如今看著他突來的簡訊,只有三個字,我卻不懂,他的用意為何? 他說:「對不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