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不恨我嗎?
中午熾熱的陽光透過不怎么遮光的窗簾照進來,印在眼皮上,沉惜猛然驚醒,摸到床邊的手機看時間:12:45。 沉惜心里一慌,直接從床上豎起來,又看到時間上面顯示的星期六,舒了口氣,直徑倒下去。 還好今天是星期六,高三的學生雖然要上一整天的課,老師就只用在排到課的時間段去就可以了,這周沉惜的課被排到了下午,離上課還有三個小時,時間綽綽有余。 沉惜閉上眼睛抬起手臂橫在眼皮上,擋住陽光。隱隱的酸痛感從股間襲來,沉惜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又從床上彈起來,環(huán)顧四周,寂靜無聲,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 昨晚果然是做夢吧。她幾乎每天都會夢見丁天予,但他一直是三年前的樣子,昨天夢里的丁天予似乎和她記憶里的不一樣了。 沉惜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模模糊糊地回想著夢里丁天予的樣子,他留著淚,面色蒼白,眉骨上刺目的傷痕越發(fā)清晰。沉惜一陣揪心,猛烈地甩了下頭,似要把丁天予甩出她的腦海。 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沉惜揉按著太陽xue,拖著步子走向浴室。當了三年老師養(yǎng)成的習慣,她極少六點后起床。今天睡到中午,又猛然爬起,這會兒頭疼得厲害。 路過餐桌,余光掃過上面凌亂散放著的書本,停留在邊緣的湯碗上,沉惜直接愣住。 湯碗里盛著粥,隱隱可以看到里面的青菜葉和胡蘿卜絲,都是廚房里剩下的蔬菜。菜粥已經(jīng)完全冷掉了,走近了才能聞到淡淡的米香。 壓住劇烈跳動的心臟,沉惜顫抖著拿起碗底壓著的紙條,很標準的楷體字,字跡是如此熟悉: 惜惜: 我先出去上班了,給你煮了粥,熱熱再吃。 醒來給我打個電話,181xxxxxxxx。 天予 沉惜捏著紙條,猛地揉成一團,攥緊在手心里。胃里一陣抽痛,沉惜捂著胃坐到椅子上,展開紙條放平在桌上,雙手顫抖著不斷地刮壓著紙條,直到它裂成兩半也始終無法撫平上面的折痕。 一切都是真的,他出來了,他找到了自己。 沉惜愣愣地看著被自己揉皺的紙條,上面方正平直的字跡也因為折痕而扭曲起來,心里亂作一團,亂七八糟的思緒一下子涌上來塞滿了腦子: 丁天予什么時候出來的?他為什么還要來找我?他怎么找到我的? 他,不恨我嗎? 想到三年前的事情,沉惜痛苦地揉著太陽xue,趴在紙條上,想哭又哭不出來,只覺得頭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拿出手機,一個一個按下上面的數(shù)字,按下?lián)艹鲦I,沒有等電話接通,又馬上按掉了。 沉惜不知道該和丁天予說什么,她害怕回想以前的事情,害怕打破現(xiàn)在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看著面前丁天予煮的菜粥,沉惜覺得自己幾乎要無法呼吸,逃也似的跑到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刺骨的冰水撲了幾下臉,才終于平靜了下來。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沉惜決定先去上班。她走到門口,又折回餐桌,猶豫地拿起丁天予寫的紙條放進外套最里面的口袋,才走出門。 “今天太陽絕對是打西邊出來的,我們沉老師居然沒有來學校吃午飯?!?/br> 剛走進辦公室,沉惜就聽到了程心怡的調侃。樾都高中的食堂對老師免費,但并不好吃,周末除非課正好排在飯點,很少有老師會去食堂吃飯。只有沉惜會在每周六提早到學校吃免費的午餐。 “有點事情耽誤了。”沉惜放下帆布包,拿出里面的備課本,趁還沒上課,抓緊時間再想想課上有沒有什么可以改進的地方。 “欸,老妖婆剛剛拿了這個單子過來,讓我們把握住機會?!背绦拟贸鲆粡埛奂t色的小海報,攤在沉惜的桌子上。 沉惜瞄了一眼,上面寫著什么交友會,估計又是集體相親活動。年級主任一直鼓勵年輕女教師早點結婚成家,聯(lián)合其他男性多的公司單位辦了不少相親會。 “你上次不是說這種集體相親活動的男的質量都不行的嗎?” 程心怡這幾年參加過不少類似的相親活動,每次回來都要拉著沉惜抱怨一大通又遇到了什么“奇葩男”。 “這次不一樣的……”程心怡神神秘秘地挪過來,湊近沉惜的耳朵,小聲地分享自己剛剛打探到的消息,“聽說隔壁高中校長家的公子也會參加這次相親活動哦!” 隔壁的私立高中是個以復讀聞名高中,學費極貴,但復讀成功率高,全省的家長都趨之若鶩,爭著來送錢。前幾年還拓展了出國班和競賽班的業(yè)務,學校辦得如火如荼,里面老師的工資是沉惜她們的好幾倍。 “那個校長家的公子和我們一樣是數(shù)學老師,上次全市數(shù)學老師培訓還見到過,長得挺帥的,你還記得嗎?”程心怡說著說著就激動地推了推沉惜。 沉惜搖頭,她甚至認不全本校的數(shù)學老師,不要說別的學校了。 “小惜,機會難得,明天我們一起去吧!”程心怡雙手握著沉惜手臂,搖晃著向她撒嬌。 “可是明天下午這個時間我們都有課啊?!背料е噶酥负笊系臅r間,星期天下午一點半到四點半。 高三只有每周日上午才放半天假,下午一點半學生就要返校上課,晚上還排了晚自習一直到晚上十點。每周日下午數(shù)學課都有兩節(jié),沉惜的課在一點半到三點,程心怡的課在三點到四點半,正好完美與這次集體相親活動重迭。 “老妖婆說可以批準我們換課,我們把課換到下周,明天一起去嘛!”程心怡繼續(xù)左右搖著沉惜的手臂。 “下周課也不好換啊,我們每天都有兩節(jié)課,換到下周的話,一天就要上四節(jié)課了?!背料в矛F(xiàn)實無情地戳破了程心怡的美好愿景,“而且和你換課的老師明天周日就要上四節(jié)課,估計誰都來不及備課,沒人愿意換吧。” “是啊,看來明天是去不了了?!背绦拟R上xiele氣,坐回到自己座位上癱了下來。 “你那么想去的話,我明天幫你們班代課吧,反正我們的課正好是錯開的,進度也差不多?!?/br> 聽到沉惜的提議,程心怡馬上又活了過來,跳起來整個趴在沉惜身上摟住她的肩膀,親熱地蹭起她的臉:“小惜,你真的太好了!” “快走開,你重死了!”沉惜笑著扒拉開程心怡的手。 “可是,小惜你不去嗎?”程心怡又擔憂起來,“你都不參加這些相親活動,你不想找男朋友結婚嗎?” 沉惜愣了愣,勉強地朝程心怡笑了笑:“現(xiàn)在工作太累了,暫時還不想費神找男朋友,以后再說吧?!?/br> “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結婚才要抓緊??!老妖婆可是說了,年紀大了碰到的男人質量也會更差的!”程心怡學著年級主任的語調逗沉惜,惟妙惟肖,兩人笑作一團。 沉惜面上笑著,手卻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那個部位內襯里面有個小口袋,放著丁天予寫的紙條。 她應該永遠都不會結婚吧。 她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