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約定
萊因哈特拔劍四顧之時,入魔般凌厲而冰冷的眼神,令在場所有人都駭?shù)眉膊酵藚s,以他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 “侍官長,把大殿清理干凈!”他若無其事地從宮女手中接過擰濕的帕子,將雙手和臉頰上的血跡擦拭干凈,又穿過人群,回到了最靠近神壇的位置。 經(jīng)過這么一出聳人聽聞的鬧劇,除了畢維斯和薩迪弗還能勉強保持鎮(zhèn)定,就連參議長也犯起了嘀咕。即便如此,提前說好的贊成票也不能不投,他全家的小命可都在皇太子手中捏著。 懷著忐忑心情做完冗長的陳述,再次坐下時,手心的冷汗已經(jīng)沾濕了紙頁。 果不其然,洛克菲勒和班納托斯投了反對票。此外除了神殿和參議院,以及幾位弱小公國的領(lǐng)主,其他與會者都表示要再考慮些時日,棄權(quán)了。 萊因哈特始終一言不發(fā),陰沉面色宛如山雨欲來前的天光,令人不寒而栗。先帝死了這么些天,尸身都涼透了,怎么會突然炸起?除了死靈術(shù),他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在這種場合費盡心機給他難堪,又有能力調(diào)動死靈復(fù)蘇的人,除了畢維斯,不會有別人。 以為在國會上使絆子,就能阻止他登上皇位?他還有的是辦法,能讓洛克菲勒成為眾矢之的。眼下第一要務(wù),就是對畢維斯的城堡進行突擊搜查,直至找出愛勒貝拉的蹤跡為止。 結(jié)果宣布之時,領(lǐng)主們紛紛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相顧無言?;侍有暮菔掷保惺掠痔挥嫼蠊?,并不是最適合的繼任者人選。 但先帝其他兩位后嗣都是女性,摩拉維亞建國以來,還未有女性稱帝的先例。如若比較起來,失蹤的公主愛勒貝拉,顯然是民心所向。 只是這種心思,沒人敢在萊因哈特面前流露半分。除了洛克菲勒和班納托斯,其他朝臣皆不具備與皇室分庭抗禮的實力和膽量。 如今皇太子掌握了禁衛(wèi)軍調(diào)遣權(quán),神殿和參議院也都是他囊中之物。時日一長,皇位遲早都會落在他手里。即便大家拒絕在臨時國會上表態(tài),充其量不過是拖延些時間罷了。 散會鐘聲剛一敲響,畢維斯便毫不遲疑地起身退場。他并不打算在首都多待一分鐘,當下便要啟程返回領(lǐng)地。已經(jīng)跟著他連軸轉(zhuǎn)了兩天的達米安,在他出現(xiàn)在停車坪時,已經(jīng)在隨行馬車里睡著了。 “走吧,回大公嶺。”畢維斯隨手敲了敲車窗,便頭也不回地登上了自己的車駕。 這就又回去了?這個男人是人類嗎?達米安迷迷瞪瞪地從座椅上驚跳而起,心中難免腹誹。但想起主君確實不算人類,也就罷了。 自從公主來了之后,他簡直是色迷心竅,脫胎換骨,哪還能看出半分不近女色的態(tài)度來。 此時他心心念念的愛勒貝拉,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即便是要逃離他,也須得留下只言片語,以免他因憤怒而喪失理智,做出什么破壞大局的舉動來。 康納琉斯那邊已經(jīng)知會過了,他會在君士坦丁堡的宅邸里恭候大駕。這是他的原話,文縐縐的并不是他的風(fēng)格。憑著她對他淺薄的了解,他顯然是生氣了,在陰陽她自蹈火坑的反常行動。 這個滿腦子都是色情廢料的男人,到了拜占廷之后,該如何躲避他的求歡,護好腹中胎兒,實在是個令人頭大的困擾。 沒有需要收拾的行李,除了海妖之眼,任何傍身之物都是累贅。時間在紛繁思緒中飛速流轉(zhuǎn),不知不覺間,漆黑夜色又張開了羽翼,將這座荒原之上的建筑物籠罩得嚴嚴實實。 從晚餐后開始便在忐忑中靜候的愛勒貝拉,終于在午夜的鐘聲敲響時,如期等來了R的敲門聲。和約定的一樣,兩聲、兩聲、三聲。 “殿下,請隨我來,下一班輪值的士兵一刻鐘后便會到崗。”R鮮艷的紅瞳在走廊幽暗的光線下閃耀著奪目的華彩。警惕視線越過她不算高大的身軀,果然,四名守候在門外的騎士正東倒西歪地橫在地毯上。 愛勒貝拉點了點頭,用最輕微的動作關(guān)上房門。在厚絨毯的緩沖下,二人窸窣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在墻壁間激蕩起任何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