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9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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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王妃也做得,為什么把我家卿云耽擱到現(xiàn)在。真是老天無眼……” 卿云聽得好笑,還解勸她道:“娘快別傷心了,世事有時候是這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強行想控制,不過徒增煩惱。 娘想想,當初以為凌霜不會成婚了,那時候多擔憂,但凌霜最后也成了,我比凌霜還是安全些,就算一輩子不結(jié)婚,也不會太苦,娘只當又走回了原路罷了?!?/br> 婁二奶奶哪里聽得進去,只罵京中人不識貨,要回江南,回揚州,大不了在揚州當?shù)卣摇?/br> 只有凌霜看出端倪,料理喪事的間隙,問卿云:“你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不想嫁人了? 總有個緣故吧,之前幾次險象環(huán)生,你也沒說過這種話呀?!?/br> 她還連忙補充道:“我當然覺得不嫁人更好,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風箏的重量了,每個人都該選讓自己最開心的路,不必為世人目光而活,結(jié)婚不結(jié)婚,都是這個道理?!?/br> 卿云被她的小心翼翼逗笑了。 這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場,她身邊雖是空空,人人替她擔憂,但光是凌霜成長這么多,還說出這番道理來,就讓她覺得值得了。 當然她并沒有明說,她反正是被嫻月說成悶葫蘆的性格,到這時候了,也只是輕聲道:“那倒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自己也有點恍惚,其實她自己也隱約猜到了,只是不愿意面對。 最開始是什么時候呢,應該是趙景非禮了嫻月之后的那次,她其實久久不能釋懷,盡管被母親百般開解,也知道凌霜和程筠的事鬧翻之后,家里只有靠她了。 正因為沒有不嫁的可能,所以那感覺才像油封的水面,膩在心頭。那些天,她對這世界都是隔著一層的。 直到后來在賀家,偶然撞見賀南禎,他仍然是玩世不恭的模樣,對她微微笑,道:“婁姑娘怎么在這里?” 那感覺像冬天從溫暖室內(nèi)直接踏進嚴寒里,吸了一口清冽寒冷的寒氣,明明胸口都冷得疼,但到底是透過一場氣來。 那時候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桐花宴驚馬的事了,賀南禎于她,是一個謎,明明是最風流浪蕩的外表,卻在最四下無人的時候,展現(xiàn)極高的節(jié)cao,稱得上一句君子。 卿云從那之后一直對他有點奇怪,和眾人都不同,隨著一次次經(jīng)歷各種事情,凌霜的出走,云夫人那番話點醒她,岑家的事,和后來賀南禎的道歉,她自己訂婚又退婚,花信宴一場場過去,繁花落盡,她也終于漸漸明白,為什么自己總是對他的評價這樣在意,為什么每場宴席上,但凡他出現(xiàn),自己都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人群中也是不自覺看見他,無數(shù)場宴席,他在馬球場,她在樓上,那些擦肩而過的瞬間。 為什么每次他帶著笑意叫自己婁姑娘的時候,自己總是有點惱怒,她先還以為是自己感覺被冒犯了,因為婁家四個女孩子,賀云章只帶著笑叫她婁姑娘。 后來知道不是。 是她希望賀南禎只叫她婁姑娘。 她希望他眼中沒有別人。 想通這點的時候,是個深夜,連月香也睡著了,那感覺像走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路,眼前忽然豁然開朗起來。 又像是心中騰得生起一把火來,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xiàn)。 她有點想笑,但又忍不住嘆息。 原來是這樣的故事,她從來不愛看戲,戲中的才子佳人,非君不嫁,私定終身,總覺得那樣冒犯,如何對得起父母,對得起那些殷切關懷自己的長輩。 她是被當做最端莊最守禮的閨秀養(yǎng)大的,她也長成了堪為京中女子典范的卿云。 她以前一直覺得,夫妻之間何必濃情蜜意,相敬如賓,才好細水長流,一起將家中打理好,照料好家人,互為膀臂,才是正事。 只要人品好,有才學,家風好,家世也登對,嫁誰都是一樣的。 原來他不一樣。 喜歡一個人,就是覺得處處都不一樣。 就連他的名字,賀南禎三個字,從此都是帶了光一樣,那天她看詩書,看到南枝兩個字,心頭都一跳,像個秘密,怕被人發(fā)現(xiàn)。 原來意中人是這個意思,如同懷金穿行在鬧市,生怕人發(fā)現(xiàn)。 有時候她也會流露一點點端倪,那次閑聊,嫻月問云夫人,說:“賀南禎也二十一了,他為什么還不定親?” 她竟然也忍不住想聽答案,可惜云夫人也并沒有說,只是說他有自己的事罷了。 嫻月立刻就笑道:“他能有什么事,估計是眼光高,看不上別人呢。 也難怪,他自己都生得那么漂亮,不知道要生得多漂亮,他才看得上。還好我當年聰明,沒淌這渾水?!?/br> 云夫人也笑道:“他們家是這樣的,當年明煦年輕時,也是鮮衣怒馬少年郎。 其實據(jù)我看,相貌都還在其次,男子要漂亮,最重要是要神態(tài)氣質(zhì),他家素來是有點漫不經(jīng)心的勁,慵懶風流,又貴氣,也難怪女孩子都喜歡了?!?/br> 嫻月立刻就來了精神,論起美人來,她是行家,說了一番神態(tài)才是關鍵的話來,見卿云在旁邊,道:“其實相貌真是次要的,重要是會打扮,書上說意態(tài)風流,那才是美人最難得的。 又要皎皎如月,不能流于下乘,又得讓人心神搖晃,這個度是最難把握的。 其實我們家卿云就吃了這個虧,她太內(nèi)斂了,哪怕跟凌霜那樣,跋扈烈性,也是一種美人的神態(tài)。卿云就總是收著,像個老夫子似的。就是有十分容貌,也白白浪費了?!?/br> 卿云脾氣好,聽了也只是笑,并不說話,倒是云夫人不贊同地“誒”了一聲,道:“也是卿云大度,你這話放在玉珠碧珠那樣的姐妹里,不打一架才怪呢?!?/br> 其實卿云也沒覺得有什么,她當然知道自己不算真正的美人,夫人們喜歡她,恰恰是因為她美得老實,內(nèi)斂穩(wěn)重,一點不賣弄。 但年輕王孫,哪個不喜歡嬌花軟玉,眼波流轉(zhuǎn)意態(tài)萬千呢。 夫人們個個出身名門,也照樣斗小妾斗外室斗了一輩子,可見端莊在嫵媚風流面前,是節(jié)節(jié)敗退的。 用賀南禎自己的話說,她是沒有心的小姐,就算后來因為岑家的事和她道了歉,賠了禮,但她知道那是因為她于他有恩。 他也確實沒說錯,就連趙景,不也在外面說她如同木頭一般嗎? 她當然也知道賀南禎不會喜歡她,用嫻月的話說,賀南禎總不會喜歡個還不如他好看的女孩子,他那樣鮮衣怒馬,什么樣的花容月貌沒有見過。 花信宴上,小姐們一面說著他的劣跡,嫌棄著他的風流不羈,一面又忍不住時時說起他。馬球賽上,人人都看他。 就連中意秦翊的荀文綺,在面對他的時候,也有點心猿意馬。 只是想到他有一天也會成婚,也許會娶一個像嫻月一樣又漂亮,又有生活情趣,能把一幅畫一枝花都布置得那樣好看的賀夫人,卿云還是忍不住有點難過。 所以她隱藏得極好,她對賀南禎是有大恩的,從岑小姐的事后,他再見到她,從來都是予取予求,再不敢開玩笑。 所以她決不能表露出來,否則他沖著這份恩情,也會回應她的情意。 卿云怎么會讓自己和他落入那樣尷尬的境地呢? 所以她只是微微笑著,說我也許從此不嫁了呢。 就讓她保留這份無人知曉的情意,他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就讓這故事留在時間里,留在每一次的擦肩而過里,她和他最近的時候,也不過是他笑著叫她婁小姐,開幾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花信宴二十四宴過去,她也沒有枉費這場春天。 十年二十年之后,他會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但他會在這里,她也在這里,遠遠望見,像看一棵不屬于自己的樹。 但在慶熙二十九年的春天里,她也短暫擁有過一場清淺的夢,南枝春曉,恰如江南。 - 文郡主去世,小賀辦喪禮,大賀自然是要到場的。 云夫人也和卿云一樣,早早入駐,不比婁二奶奶,她一半是為卿云擔憂,一半是因為丈母娘,不好太多插手賀家內(nèi)務,免得人家說嫻月閑話。 云夫人是正經(jīng)長輩,坐鎮(zhèn)賀家,也為嫻月省了許多事。 外場多是賀南禎在照料,他這人有時候也吃了風流浪蕩的虧,其實論教養(yǎng),論詩書,他在京中王孫里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畢竟賀明煦當年可是創(chuàng)下聽宣處前身的人,賀南禎又是正經(jīng)讀過書的,前途無量的小侯爺,只是后來君臣離心,所以耽擱到如今。 教坊令之后,岑小姐得到赦免,官家也隱約有遞話,是要賀南禎重回官場的意思,但賀南禎只當沒聽見,仍然整日玩世不恭,漸漸官家也就放下了。 卿云在里面幫嫻月做事,常和外場有配合,自然也知道他做事能力,又妥帖,又大氣,所以才更加可惜。 因為請一班道士的事,晚間天擦黑的時候,賀南禎進來問云夫人一句話,云夫人剛巧出去了,只有卿云在燈下看帳,見到他,起身叫了句:“賀侯爺?!?/br> “婁姑娘?!辟R南禎仍然對她笑,道:“怎么兩個‘賀夫人’都躲懶去了,只剩婁姑娘在這做晚課呢?” 他其實是逗卿云玩的,是笑嫻月和云夫人兩個人把事都丟給卿云了,卿云老實,一個人在燈下這樣下苦工,旁邊放著半碟子山藥糕,估計是飯也沒正經(jīng)吃,實在讓人心軟。 但卿云聽了,就認真糾正他道:“嫻月身上不好,云夫人是去忙后天出殯的事了,不是躲懶呢。”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不該太正經(jīng)了。 果然賀南禎就不說話了,只是在桌邊坐下來了,看她記賬。 卿云有點驚訝,雖然兩家已經(jīng)成了親戚,但畢竟彼此都是未婚,是有些逾規(guī)的。 她不由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偏偏賀南禎正用手支著臉頰,也抬起頭來看她,兩人對了一眼,卿云頓時有點窘。 賀南禎立刻就笑了。 “我看看你們賬面記的什么呢?萬一外面有什么錯漏,也好描補。”他道。 卿云也接受了他這個籠統(tǒng)的解釋,還好脾氣地把賬本擺正了一點,好讓他也看見。 桌子小,燈火明亮,彼此坐得近,卿云抬起眼睛就能看見他的臉,連燈火照在他眉骨上的影子也清晰可見。 賀南禎是天生的桃花眼,不笑的時候也像帶著笑意,神色常常是慵懶的,看人不像看人,像漫不經(jīng)心。 “賀侯爺要是累了的話,可以去上房休息一下,明天再回去也是可以的?!彼吐暤?。 其實這樣燈火可親的時刻,在她是希望久一點的,但她是守禮的卿云,自然會出聲提醒。 果然賀南禎就會意,笑了起來。 “婁姑娘下逐客令了?!彼酒鹕淼?。 “沒有的事?!鼻湓票凰c破,有些臉紅,道:“賀侯爺這幾日辛苦,幫了我們大忙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br> 賀南禎只是笑。月香已經(jīng)端了茶過來,他順手嘗了一嘗,笑道:“今年的新茶好,可見是木炭的功勞。” 是當初京中流言,造謠他和云夫人的事,卿云替云夫人生氣,特地找個機會,讓他收斂作風,還用新茶做比喻時的話了。 說新茶要妥善保管,還要和木炭存放,仔細串了味。 卿云這下真的臉紅了。 “多久的事了,賀侯爺還記仇呢。”她忍不住道。 賀南禎只是笑,笑完了才看著她,認真道:“我不過是忽然想起來罷了。 京中的人是這樣的,多數(shù)是人云亦云的蠢人,周公恐懼流言日,他們慣常是這樣犯蠢的,不必太往心里去……” 卿云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拿當初他被傳的流言,來開解自己。想到自己說的那句記仇,不由得耳朵發(fā)燒。 誰知道賀南禎接著笑道:“話說回來,婁姑娘現(xiàn)在知道當初冤枉了我了,這杯賠禮的茶我就先喝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婁姑娘計較了?!?/br> 卿云被他氣笑了。 “其實流言倒沒什么,只是我身邊的人擔心得緊,讓我不安。 家人不說,連朋友們也為我擔心,我也有點不好見她們了……”她輕聲道。 她其實也像凌霜嫻月她們,輕易不示弱,不知道為什么今天這么輕易就說出來了,也許是因為他是賀南禎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