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jié)
“我也能猜到你為什么還和他攪合,但是周翔,我可提醒你,被一塊石頭絆倒兩次的人,最傻逼了,你可得想清楚?” “威哥……”周翔想瀟灑地說“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可他心虛,說不出口。他何嘗不知道呆在晏明修身邊的一分一秒都有重蹈覆轍的風險,但他實在無力掙脫晏明修給他撒下的網(wǎng)。 晏明修并沒有給他選擇,他根本沒有選擇。 雖然他們還有半年之約,具體來說,是五個月,可是五個月之后,晏明修就會瀟灑地和他拜拜嗎? 他心里比誰都困惑,比誰都迷茫,他看不清自己未來該怎么走,也不知道誰在迷霧的那頭等著他。 蔡威道:“你的事我也管不了,不過你可讓溪戎傷透心了?!?/br> 周翔慢慢低下頭,無話可說。 那次之后,蘭溪戎給他打過兩通電話,他都沒有接。 接了能說什么呢?蘭溪戎會問的問題,他一個都無法回答,反而會讓他異常難堪。 “你走的第二年,溪戎交過一個女朋友,但是很快就分了。他跟我說,他其實不喜歡男人,可他獨獨喜歡你。這事兒該怪誰呢,你當初對他那么好,他不領(lǐng)情,還好像你冒犯了他似的,炸毛炸得跟刺猬似的,一個人在國外受苦了,才想起你的好。要是當初他就和你好了,后邊兒哪還有晏明修什么事兒,那還會有那么多……哎,說白了呀,這都是命?!?/br> 周翔苦笑道:“你不說我都想不起來了,這都多少年的事兒了。當時我確實挺欣賞他的,誰知道后來能發(fā)展成那樣。威哥,你記性太好了,這點不好?!?/br> 蔡威笑著搖了搖頭。 倆人正說著,門外蔡威的秘書敲了敲門,“蔡總,蘭溪戎來了?!?/br> 蔡威無奈地笑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公司安插眼線了,你一來他也出現(xiàn)了,這是來堵你的?!?/br> 周翔實在不想見蘭溪戎,但也知道躲不過去,索性就呆在蔡威的辦公室里,免得和蘭溪戎單獨見面,太過尷尬。 蘭溪戎進來之后,掃視了倆人一眼,和周翔想象得不同,他表現(xiàn)得很平靜,只是依然挨著周翔坐下了。 “翔哥,好久沒見了。” 周翔干笑道:“也就一個多星期?!?/br> “你這些天一直跟晏明修在一起嗎?”蘭溪戎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翔,在那樣清澈的眼睛的注視下,周翔竟然覺得心慌。 周翔點了點頭,“是?!?/br> 蘭溪戎目光閃爍,嘴唇有些顫抖,他想了想,說:“翔哥,幾年過年還跟我們一起過嗎?” 周翔沉默了。他以前沒爹沒媽,自從認識蔡威后,幾乎年年跟蔡威回通州過年,不然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也太慘了。 蘭溪戎解釋道:“我今年有很重要的通告,沒法回家,要留在北京過,我打算和威哥一起過,你和你媽也一起來,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樣,咱們也一起過過一個年的?!?/br> 周翔看了蔡威一眼,蔡威點點頭,“年前我要把我爸接回通州的老家里,我不想讓他再遭罪了,他以前還能說話的時候,說過自己不想死在醫(yī)院里,要在自己家走。你要是沒有別的安排,可以跟我回通州過年,我一大幫子親戚都在那兒,很熱鬧?!?/br> 周翔想晏明修那樣的大家族,過年必然要老老實實呆在家,年前王阿姨肯定也要回四川老家,他和陳英兩個人冷冷清清的也沒意思,但為了保險,他還是留了余地,“我也挺想和你們一起過年的,我回去和我媽商量商量吧,到時候再給你們答復?!?/br> 蘭溪戎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哀怨,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翔受不了他那種眼神,他本來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尤其他心里始終對蘭溪戎有那么一點兒過意不去,他就趕緊站了起來,“威哥,我去財務哪兒對對帳,中午我請你們吃飯?!?/br> 中午吃飯的時候蔡威就把幾個活兒介紹給周翔了,讓他自己挑。 周翔暫時沒和蔡威說首映式的事,也沒說晏明修把他帶進那個電影工作室的事,前者是因為不好意思開口,后者是因為沒定下來。對于蔡威給他的簡單又能快速賺錢的工作,他依然喜歡得不得了,當下就接了幾個。 他陪了陳英兩天,這些天晏明修反常的一個電話和短信都沒有,讓他頗為意外。 第三天晚上,他按照約定回自己家了,他給晏明修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還要不要吃飯。 結(jié)果電話關(guān)機了。 周翔很是疑惑。 不過他也沒往心里去,他反正已經(jīng)吃過飯了,就提前洗了個澡,在書房上網(wǎng)。 到了十一點多該睡覺的時間了,晏明修依然沒回來。 今天是晏明修叫他回來的,他自己不會忘了吧。 周翔轉(zhuǎn)念又一想,這是自己家啊,干嘛弄得來做客是的,晏明修愛來不來。 他關(guān)了電腦,洗了把臉就上床睡覺了。 自從住回自己家后,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過夜。他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形容不出來,就好像……就好像本來不該是這樣子的,這個房子,不該就他一個人。 這個想法把他嚇了一跳,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就是一個人住在這里,直到晏明修的出現(xiàn)。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在潛移默化中蠶食人的心智。 周翔不知不覺睡著了,第二天醒來,他發(fā)現(xiàn)晏明修果然沒回來,他又打了一個電話,還是關(guān)機。 既然晏明修關(guān)機,他也就心安理得的回陳英那邊了。他不是不想住在自己家,只是陳英需要照顧和陪伴。 接下來的幾天,晏明修一直沒有聯(lián)系他,這個人就像突然從周翔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杳無音訊。 周翔起初覺得很輕松,再也不用一個電話隨傳隨到了,可過了一個星期,他開始擔心晏明修是不是出事兒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給姜皖打了個電話,沒想到姜皖開始不接電話,他打到第三個的時候,姜皖關(guān)機了。 這是明顯不想跟他說話,周翔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更深了。 晏明修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說清楚,干嘛要躲起來?還是說他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周翔的心臟都揪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給他發(fā)了一條短信,上面寫著:別問我了,我什么也沒法說。 周翔猜這是姜皖發(fā)過來的,心里更加不安。這種摸不著頭腦的事情,最讓人心焦。 他沒有頭緒,也不知道問誰,只好等著。 晏明修不出現(xiàn)之后,他確實感到輕松了很多,沒有了那種被緊迫盯著的焦慮,可同時,卻伴隨了不知道晏明修發(fā)生了什么事而惴惴不安的焦慮。 一天一天的,周翔在疑惑和忐忑中度過,轉(zhuǎn)眼,迎來了春節(jié)。 今年過年早,就在一月中下旬。 晏明修已經(jīng)行蹤不明了半個月,周翔別無他法,只能等。如果晏明修直接說“咱倆到此結(jié)束”,那周翔反而解脫了,就是這么不明不白的,周翔一邊擔心他出事,一邊東猜西猜,結(jié)果越想心思越窄,滿腦子都是煩心事兒。 他已經(jīng)決定帶著陳英去通州蔡威的老家過年,蔡威一家都是性子直爽的人,對他們很歡迎。這幾天王阿姨回家了,他就帶著陳英采買年貨,準備過年,忙起來的時候,腦子里能分分神,不至于時時想著晏明修究竟在哪里,干什么。 二十九那天,周翔一大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等晚上蘭溪戎來接他和陳英一起走。 下午還要陪陳英去做一次透析,早上閑著沒事,他帶著陳英去吃了一回粵式早茶。 吃完剛進家門,電話就來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不知道為什么,他心跳得特別快,他直覺這可能是晏明修。 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但是,這不是晏明修,而是晏家長孫,晏明緒。 “是周翔嗎?”晏明緒低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周翔“嗯”了一聲。 “我想和你談談?!?/br> “為什么?” “你能猜到為什么吧,自然和明修有關(guān)?!?/br> 周翔深吸一口氣,“他……他在哪里?” “出來說吧,我在南禮士路的xx咖啡廳等你,你現(xiàn)在過來。” 周翔想了想,“好,我現(xiàn)在去?!?/br> 103、最新更新 周翔跟陳英囑咐了幾句就出門了,他看了看時間,還算充裕,但為了保險,還是給蘭溪戎發(fā)了條短信,讓他晚一個小時再來接他們。 那家咖啡廳很好找,臘月二十九還開門的商店本就減少了一半,這家店的外墻顏色還是非常獨特的土黃色,很扎眼。 店里幾乎沒人,一進店服務員就問他是不是約了姓晏的人,周翔答是,服務員把他帶進了一個包廂。 晏明緒一個人坐在里面,他看了一眼周翔,表情深沉嚴肅。 周翔關(guān)上門,坐到了晏明緒對面,他想等晏明緒先開口,可晏明緒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都不錯眼珠,盯得他渾身發(fā)毛。 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你找我是為了晏明修的事吧,可我跟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了,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br> 晏明修沉聲道:“你不用套我話,我也沒打算瞞著你,他現(xiàn)在在家。” 周翔坐直了身體,“在家”。 “對,在家,被我爸扣下了。” 周翔微怔,“扣下?” “明媚回家把你們的事說了,明修索性就承認了,然后就鬧成現(xiàn)在這樣,眼看過年了,家里家外都烏煙瘴氣,他被我爸關(guān)在家里,不讓他出去。” 周翔低下了頭,手掌有些顫抖,他把手插進了兜里,輕輕握成拳。 “我一個meimei一個弟弟,一個找了個徒有虛表還不老實的廢物,一個干脆找了個同性,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标堂骶w搖了搖頭,看上去又疲憊又煩躁。 周翔強壓下心頭的震撼,淡道:“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br> 他萬萬沒想到晏明修真的會跟家里出柜,像晏家這樣的家庭,晏明修要頂著多大的壓力才敢說自己喜歡一個男人?如果晏明修真的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周翔的心動搖了,這是第一次,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心,他開始懷疑,也許……也許一切沒有他想得那么糟,也許重走老路,也未必就一定還是死局。 晏明緒一直在觀察著他的表情,此時嘲弄道:“怎么?很感動?如果換做三年前,我可能還心里沒底,但是現(xiàn)在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弟弟喜歡你的時候就死去活來的,過了那個勁兒,愛誰誰?!?/br> 周翔瞇起眼睛,“我這人腦子不行,晏廳長說直接點兒吧?!?/br> “三年前有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跟明修好過,你知道吧?” “我知道?!?/br> “當年那人出事兒的時候,明修也很傷心,結(jié)果呢,早忘了吧?,F(xiàn)在又開始為了你一倔到底了,說白了,誰離了誰活不了,不管有多少感情,時效過了也就那么回事兒。只要我想,我有無數(shù)的法子讓你們一輩子見不著,總有一天他會把你忘了,但是我不想這么做,因為明修會恨我。我還是喜歡你能理智一點,看清形勢,主動跟他斷了?!?/br> 周翔心里五味陳雜,他現(xiàn)在特別想跟晏明緒說你錯了,我就是那個周翔。 他一直就覺得晏明修絕對過不去他家這道坎兒,其實現(xiàn)在他都不覺得晏明修能過去,可是晏明修肯去邁,就已經(jīng)快要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從很小的時候,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開始,就想過,如果有一天有個人愿意為了他跟父母坦白,頂著來自社會和家庭的壓力也非要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一輩子不負人家。 這個人真的出現(xiàn)了。 他們之間經(jīng)歷了那么多無法磨滅的傷害,最終卻是這個人成為了那個能為他不顧一切的人。 他的心情又復雜又酸楚,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