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jié)
“你這人真沒勁?!眽褲h啐了他一口。 獨眼漢子置若罔聞,只一下一下打磨著他手中的石刀,讓它更加鋒利些。 大草棚內(nèi),陶集肥胖的身體壓在那個干瘦年輕男人身上,隨著每次撞擊,他手上的細藤條就在年輕男人背上打出一道血痕來。 “賤人,敢不聽我的話,讓你賤,看打不死你?!碧占婺开b獰,一邊怒罵一邊抽打。 那年輕男人就發(fā)出一道道似痛似癢的凄慘叫聲來。 “陶集就是你阿耶,就是你阿父,讓你跪下舔我的腳,你就得舔,看我不抽死你……”他越罵越興奮,一張肥臉漲得通紅。 “是,你就是我的阿耶,我的阿父,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年輕男人被抽得痛不過,胡口亂語起來,“我就是那長耳兔族的少族長,今天陶集管事干的就是我,長耳兔族的少族長?!?/br> “說得好,對,干的就是你,長耳兔族的少族長,哈哈哈哈……” *** 三月小陽春,草長鶯飛,野花遍地,吹來的風中都帶著醉人香氣。 簡華跟著狼族人去后面山坡上采摘嫩茶葉。 十多棵大茶樹,高大的需要仰視,全不同印象中江浙地區(qū)那低矮整齊隨手俯擷的茶田。 靈巧的狼族女人如同猿猴般爬上茶樹,應簡華所求,專門采集那枝條尖尖上的嫩葉,花了一個多小時,集了不大的一背簍,喜得簡華連聲感謝。 背著背簍歡歡喜喜回到狼族,卻被一道不合諧的罵聲破壞了好心情。 “狼猛,你就是個軟蛋,只會聽外族人的話,那些外族女人沒一個安好心的,她們就想來偷我們的狼崽,沒了這些狼崽,我們還能叫狼族嗎。狼猛,你出來,有本事的,再跟我打一架,看看這狼族該由誰來做族長。狼猛,你就是個軟蛋,狼族一定會毀在你手里的……狼哥,還有你,只會舔狼猛□□的家伙……” 狼眼反綁著雙手被捆在柱子上,扯著喉嚨大聲叫罵。許是曬得久了,赤果的身體油光锃亮,有汗珠滴下。 狼族人默默做事,沒一人理睬他的,狼猛更是連面都沒露。 簡華一問,狼猛帶著木野等人,還有那一群大狼狗出去打獵了。 這家伙,真是個聽話,簡華暗笑,交待他多學學狼族人怎么帶狼打獵的,他今兒真得去了。 好期待他們帶回的獵物呢。 簡華看看在烈日下暴曬的那張虎皮,想像著要是再有一張,到時抗著兩張大虎皮到春季大會上招搖,該是何等引人注目啊。 沒有虎皮,有熊皮也好啊,在花族那次,雖然炎族和卷羊族幫著打死了大熊,可熊皮還是大方留給了花族。 簡華咂了下嘴,懷念那個熊掌的滋味,放下茶葉,細細洗干凈手,又去幫患病嬰兒全身推拿一遍,拿出最后一支抗生素,給他做了輸液。 嬰兒很乖,吃完奶,打了飽嗝就睡了,給他輸液也不哭鬧。 “昨天一晚上睡得很安穩(wěn)?!睒沸⌒谋е?,癡癡看著,“今天也一直在睡。” “嬰兒多睡覺,就長得快,這是好事。等嬰兒再大一些,滿了三十天,就可以帶他出去曬會太陽,曬太陽也對身體好,小娃兒長得壯實。”簡華拿著小石片,在巖壁上刻下三十道淺淺豎線,跟樂講明每一次太陽落下,就可以劃去一道,等全部劃完,小娃兒就可以抱出巖洞了。 驚奇的樂只知一個勁點頭了,“大巫救了我的娃兒,我都聽大巫的,你就是我們的恩人。” 她說著要爬起來磕頭,簡華忙按住了他,指指嬰兒腦門上的針頭,示意別動。 樂嚇得不敢動了,含笑跟簡華說,等娃兒大了,要跟著他阿父學打獵,做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她要給他縫制最最好看的獸皮,將來挑個最好看的女人交/合…… 簡華含笑聽著,真是古往今來,幾千幾萬年都如此啊,一個母親全身心期待著兒女成為最最優(yōu)秀的人。 可敬天下慈母心! 嬰兒好了,樂也好了,一頓能吃一大盆的燉雞湯了。 簡華欲言又止,想勸她不要吃得這么油膩,可再一想,她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再油,習慣了的腸胃也能很快消化掉的。 等簡華拔了輸液,收拾好醫(yī)藥箱,走出山洞,又聽著狼眼的怒罵聲響徹山坳間。 第66章 瀟灑放手 “阿父傳給你族長之位, 不是讓你這樣用的。那炎族的女人就是個妖女,她說能治好你的小娃, 那就是騙你的。狼猛你瞎了眼睛,等哪天他們炎族人卷羊族人花族人合起來, 帶著狼群殺我們狼族人,你就知道你錯的有多大。狼猛, 你就是這樣對你兄弟的……咳咳咳……要是阿父還在,讓他不打斷你的腿……阿父, 你看狼猛,他就想弄死我啊……” 簡華站在洞口,對上狼族女人躲閃的目光, 再往前, 又迎上山貓和花族女人們擔憂的視線。 這張臭嘴, 好的事情都要被他罵壞了。 簡華心頭火起,走過去拿起一塊她們擦石鍋的獸皮,在眾目睽睽下, 大步流星走到狼眼面前, 在他詫異瞪眼張嘴欲罵中, 把那塊油膩膩的獸皮塞進了他的嘴里。 “嗚……嗚嗚……嗚嗚嗚……” 世界終于安靜了。 狼族女人齊齊傻眼了,山貓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隨著她的笑聲清朗,花青也跟著笑了, 越笑越大聲,引來空地上一整片的大笑聲。 “嗚嗚……嗚嗚……嗚嗚嗚……” 狼眼雙目圓睜,使勁掙扎, 可哪能掙得開。 簡華拍下了手,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塵,心情舒暢,如此甚好。 “手法要輕柔些,火不要太旺,輕柔地翻炒,等葉片蜷曲起來,不能炒焦了,這個火要掌握好?!?/br> 簡華裝得如同一個大師般,在懞圈的狼族族巫和所有女人面前,炒茶葉。 隨著熱力冉冉升騰,茶香清散,飄飄裊裊。 你特意去聞,好像聞不到,可不經(jīng)意地一呼吸,滿身心地清香茶味。 等木野扛著大大小小獵物回來時,就見著眾女人們圍著簡華,人手一只石碗喝著水。 她們那滑稽的姿勢,莫名喜感的表情,讓他一顆心覺得特別的柔軟。 這樣一個女人,在哪都會成為眾人的焦點的。 他無數(shù)次的慶幸,是他第一個撿到了她。 狼狗唔唔地叫著,歡快搖尾巴,女人們開心地迎了上去,檢查著收獲,拉著男人關心是否受傷。 木野放下獵物,跑到簡華面前,滿臉汗水不及擦,未語先笑。 “我回來了?!?/br> “辛苦了?!?/br> 簡華笑,端過一碗茶水遞給他,“嘗嘗,香不香?!?/br> “香,很香?!蹦疽吧瞪敌Γ抗庵宦湓谒樕?,好似永遠望不夠。 “還沒喝呢,香什么香?!焙喨A嗔他一眼,心里甜絲絲,更有想要向他炫耀一番的沖動。 木野接過碗,一口悶了,抿了下嘴唇,重重答一個字,“香?!?/br> “哎……茶葉子……” 簡華看著他如牛嚼牡丹般把茶連同葉子一口咽了下去。 得,跟他炫耀,那真是對牛彈琴了。 木野放下碗,變戲法般從身后拿出一個花環(huán),輕輕套到了她的脖頸上,給她順了下黑發(fā),低聲道:“送給你的,喜歡嗎?你戴上真好看?!?/br> 簡華愣了愣,低頭,映山紅夾著紫色小花還有長長狗尾巴草編成的一個花環(huán),襯在她灰色狼皮毛上,美的嬌艷。 她低著頭,露出一段白晳脖頸,就這樣一動不動了。 木野等著她的歡笑,等著她的夸獎,甚至希望她能跳起來親他一口,看看,有多少女人羨慕的目光啊。 這些羨慕,再比起回來時因采集鮮花而被人嘲笑無用的尷尬,早就大大值了。 可他等了一會,簡華還是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簡華,你怎么了?不喜歡這花,不喜歡那我們就不戴了?!蹦疽盎艔埩耍恢击詈诖笫志鸵ダ鄂r花扔掉。 “喜歡,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鮮花,我很喜歡,真的,我很喜歡很喜歡?!?/br> 每年情人節(jié),看著別的女孩手里捧著的玫瑰,那么一大捧,她也羨慕過。 她不是奢求要多少多少玫瑰,要多貴的,只是這代表著一種喜愛,一份愛情。 其實能有上一支,她都很開心了,可她從來沒有收到過鮮花,更不要說玫瑰。 這真是頭一回,一個遠古大陸上的原始人,根本不知道送愛人鮮花、玫瑰代表愛情的原始人,送了她一個花環(huán)。 編織得很漂亮的一個花環(huán)。 雖然還有狗尾巴草。 簡華淚盈于睫,向前,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感謝你的這份巧思,感謝你的這份心意,感謝你的這份真情。 眼淚流進心底,卻又那么溫暖。 “你,你喜歡就,就好?!蹦疽爸еp手,被簡華的投懷弄愣了,只知傻笑,都不知怎么做了,隔了一會,他才慢慢把手環(huán)到了簡華身后,然后,摟緊。 鮮花被兩人的胸膛壓癟了,可這時誰又會在乎呢。 這樣一個擁抱,美好的讓人流淚。 雷猛推了下黑狼,偷笑:“他們倆還真是相配,不是嗎?!?/br> 黑狼沒有應聲,望著兩人,有些木然。 金猴在一邊擔憂地看著黑狼,兄弟這下該傷心了,大巫確實喜歡的是木野啊。 “看來我的小兔還得晚點才能送出手了?!毖虮薮瓜履X袋自語了一聲,摸摸懷中的小兔,隨即又笑道,“哎呀,你是會打洞的,看來要在你腿上系根繩子了?!?/br> 狼猛端了一碗水,來到狼眼身前,認真看了他一會。 “嗚嗚……嗚嗚……”狼眼使勁掙扎,眼珠兒通紅似要爆出眼眶。 “狼眼,你知道阿父為什么讓我當族長嗎?”狼猛嘆了口氣,輕聲道,“因為你從小就太沖動了,做事不記后果,阿父怕你闖出大禍來?!?/br> “嗚嗚……嗚嗚……”狼眼齜牙,使勁想吐出口中的獸皮。這曬了一整天,沒喝一口水,真是又餓又渴。 “我現(xiàn)在幫你拿了獸皮,你別再罵人了,把這碗水喝了?!崩敲蜕塘康馈?/br> 狼眼點頭,目光惡狠狠望住狼猛。 狼猛心下又嘆了口氣,阿父讓他管好阿弟,看來,他還沒有做好阿父的囑托。他伸手拿掉狼眼口中的獸皮,見他果然沒有怒罵,不由一喜,朝他笑了下。 狼眼恨恨撇頭,把目光調(diào)了開去。這是勝利者的嘲笑,他真想一拳打掉他臉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