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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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閱歷只有區(qū)區(qū)十八年,雖然不是傻白甜,但也算不上精明市儈。 佟彤呢,大學都畢業(yè)了,在社會上打拼了一段時間,多點人生經(jīng)驗。 不過她長了一張娃娃臉,有時候出門還被人認為是高中生。 要知道古代女人早婚,一個像佟彤這么大的姑娘可能已經(jīng)拉扯了兩三個娃,面相自然不會太年輕。 相比之下,穿了古裝的佟彤反倒顯得臉嫩,跟對面的少年看似差不多年紀,甚至比他還顯得人畜無害。 希孟于是信了她的話,撇撇嘴,對她的智商表示嫌棄。 “現(xiàn)在城里這般光景,你怎么不打聽打聽就來?你在東京城還有其他認識的人么?” 佟彤可憐巴巴地搖頭:“沒有,舉目無親。而且……而且方才在路上不知如何招惹了一群閑漢,跟了我一路……” “脖子上紋青龍?是張小乙那群無賴吧?”希孟向窗外望了一望,向她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嘴上卻依舊不饒人,“算你倒霉。官府都懶得管他們?!?/br> 佟彤乖巧問:“所以,可不可以暫且借小官人之地,避上一避?外面畢竟不太平呢。” 希孟顯然為難,看看四周,俊俏的臉龐居然有點泛紅。 “不是我不想幫你。”他糾結了一會兒,搖搖頭,“這家店的主人王員外是我遠親,平日里管得緊。要是讓他看到我收留陌生女子,我……” 他指指門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佟彤背過身,從自己的背包里摸出塑料袋,拿出打包盒,打開蓋子,香氣四溢。 她把從北京帶來的茶樓點心一樣樣擺在桌上,可憐巴巴地說:“我不白吃你的?!?/br> 希孟:“……” 佟彤:“……要不咱倆一起吃?” 艾窩窩、糖卷果、山楂糕、姜絲排叉、驢打滾、糖耳朵、桃酥、馓子麻花、□□吐蜜、焦圈、糖火燒、豌豆黃、奶油炸糕…… 她離開北京不過兩個小時。除了幾樣油炸食品略顯蔫頭耷腦之外,其余的都十分新鮮,是老北京點心師傅的手藝。 希孟目光都在點心上,完全沒注意到桌子上的塑料制品。 他才把手伸向門口,怔了一怔,手上轉(zhuǎn)彎,關了門。 佟彤清清楚楚聽見一聲肚子叫。 “看你可憐,就在我這兒避一陣吧。別聲張。” 他很大度地把自己的食盒也提到桌上,揭開蓋子。 “這是我方才下樓做的飯。你奔波良久,吃點熱的吧?!?/br> 憑良心說,本土希孟的烹飪手藝還算不錯。畢竟長著一顆吃貨的心,又是從小獨自生活,早就學會了不虧待自己。 但眼下東京城人人自危,多半店鋪都關門歇業(yè)。他也買不到什么新鮮的食材。 據(jù)說北宋繁榮時期,很多人家都不開火,每天叫酒樓外賣吃。 但現(xiàn)在的酒樓早就不做外賣生意了,怕半路被梁山好漢截胡,捉到梁山送外賣去。 所以希孟這次也只做了個湯餅(就是面條),配了點醬rou,算是特殊時期的方便食品。 他“大方”地把湯餅留給她,自己主動“古道熱腸”地吃那些冷食。 佟彤不戳穿,特別爽快地就跟他換了。 湯餅味道還不錯。她盡量吃得秀氣,隱藏著嘴角的微笑。 果然有些東西是恒昌不變的。 希孟看著一桌子茶點小吃,眼花繚亂,選擇困難了好一陣,挑了個糖耳朵。一入口,他整個表情就變了。 “佟姑娘是從何處來的,你這當?shù)氐某允潮葨|京酒樓里的強多了!” 佟彤心里說,可不是么,卡路里炸彈,專門讓人產(chǎn)生幸福感。 她半真半假地說:“我家在北方,路途遙遠,小官人大概沒去過。” 她對這個人還沒完全放下戒心。乾隆還冒充過趙孟頫呢。這個希孟雖然從頭到腳都像是無辜,但她不敢對他全然托付信任。 但對方對她已經(jīng)完全沒戒心了。吃到豌豆黃的時候,兩人距離迅速拉近。 “難為你了,看個親戚還要帶這么多禮物,一路下來累不累?” “東京外城現(xiàn)在是怎生光景?我都不敢出去。是不是荒無人煙?” “張小乙他們走沒走,我看看——哼,還沒走,欺負外鄉(xiāng)人不要臉?!?/br> …… 佟彤試探著問:“城里這般光景,有多久了?” 她還惦念著那個憑空消失的畫兒精,想旁敲側擊地問點線索。 “一個月了?!碑媰壕那笆离S口答,“一夜之間出現(xiàn)的沒頭告示,滿城都是。當初著實sao亂了一陣,出動了禁軍才把局面控制住。百姓們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梁山那些土匪都是三頭六臂,真打過來全家遭殃,都覺得應該趁早躲一躲,不少都回老家、去鄉(xiāng)下了。實在走不得的,也都深居簡出,手頭打好細軟包裹了。” 他用眼神指指自己床邊那幾個竹箱,表示自己也未能免俗,隨時準備跑路。 佟彤又問了幾句細節(jié),沒什么建設性的發(fā)現(xiàn)。 “創(chuàng)作層”被破壞滲透,里面的居民已經(jīng)習以為常,就像生活在戰(zhàn)區(qū)的老百姓,恐懼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她轉(zhuǎn)而對他這個人感興趣?,F(xiàn)代那個希孟深居簡出,人美話少,不怎么提他在古代的經(jīng)歷。 她問:“你在這里住了多久?像這樣一家好地段的客店,租金不菲吧?” “沒多久,”他埋頭吃冬瓜餅,“畫院的宿舍太逼仄,而且歸宮里管,禮數(shù)太多。恰好王員外盤下這樓做客店,便讓我住了進來,閑時給他繪繪墻壁,畫幾幅能拿去應酬送人的畫,就算抵房租了。” 的佟彤恍然大悟:“原來大堂粉壁上的山水是你畫的。難怪難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真心夸贊:“我看皴的技法挺特別,不似匠人手筆……” 彩虹屁一如既往的對他沒效果。他只是有點驚訝,問:“你也研習丹青?” 北宋時期的才女比比皆是,市面上時常流傳一些名家淑女的詩詞畫作。 但佟彤可不敢冒認才女身份,趕緊說:“我——我就是在家隨便畫畫?!?/br> 雖然她也學了幾年美術,但在未來大佬面前哪敢瞎嘚瑟。忘了大明湖畔的陳亮了嗎? 誰知希孟卻似來了興趣,一雙明澈的眼睛看著她,問:“師從何人?什么流派?能否……讓我學習一下?” 佟彤愣了好一陣,差點對他的身份產(chǎn)生了懷疑。 那個恃才傲物,看誰都辣眼睛的祖宗呢?怎么突然如此謙虛了? 他目光誠摯,也忘了什么男女避嫌,朝屏風后一指。 “我要畫一幅畫,但,畫不出?!?/br> 佟彤不好拂逆他的意思,跟著他來到了屏風后面。 往遠了說,他的下輩子的軀殼和佟彤有點交情;往近了說,他是到目前為止,這個地圖中唯一的友好人物。 她倒抽一口氣。 她以為屏風后面只是個臥室;誰知床只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空間,都堆著畫。 草稿。 有的是線稿,有的帶顏色,有的是紙本,有的畫在布面上,有的是匆匆用廚房里的木炭描出來的靈感點滴,有的線條層層覆蓋,顯然被反復修改過。 有些是五花八門的顏色鋪陳疊加,有些則清素淡雅,冷淡得仿佛春水初融。 還有幾疊厚厚的筆記,散落在地上。 它們的主題都大同小異,都是連綿的山水。 然而筆法各異,完全不像是一個人的手筆,倒似整個畫院的丹青大手,一人一張,湊出來的。 希孟怔怔地盯著這個用時間和汗水堆出來的工作間,郁郁地說:“官家令我繪一幅‘錦繡江山’。我起了幾次底稿,都覺得不如人意。我跟他學了幾個月,我向畫院的人討教了各種技法,逛遍了城里的書畫鋪子,但……怎么畫,都不是我想要的。” “為了這幅畫,我命都快沒了。” 他熱切地看著佟彤:“姑娘請直言,依你看,這些底稿的缺陷在何處?——我知道很糟糕,你盡管揀難聽的說好了?!?/br> 佟彤差點給他跪下。 他管這些叫“很糟糕”? 她從里面看出了噴薄的靈氣,好似汪洋大海,席卷了這間簡樸的陋室,讓里面的看客感覺喘不過氣。 她十分確定,這些就是日后《千里江山圖》的雛形。 這個年輕的畫界天才,幾乎熟練地學習了當世所有的流派筆法,博采眾長,并且試圖從中提煉出一種只屬于他自己的風格。 但,還差著那么一點兒。 就像一個武學奇才,把各門派武功都研究得透徹,卻只差那臨門一腳,沒能修煉到自成門派的絕頂層次。 難怪他幾乎是病急亂投醫(yī),隨便遇到個懂行的就請她挑刺。 佟彤心里倒是有成品《千里江山圖》的模樣。但那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 就算可以,她也不能說。否則豈不是扼殺了天才的創(chuàng)造力。 她猶豫半天,只是建議:“閉門造車容易鉆牛角尖。不如你……給自己放個假,背包出門,親眼看一看那些大好河山?” 希孟輕輕咬唇,“我想過,但不知該去哪里。再說也沒什么積蓄,不敢隨意漫游?!?/br> 他無奈笑笑,“況且,現(xiàn)在這局勢,誰敢出門???——算了,還是先做點東西吃吧?!?/br> 佟彤瞠目結舌:“咱不是剛吃完午飯嗎?” “點心不算飯。”他理直氣壯。 佟彤帶的點心,本來是鴝鵒圖等一群熊孩子瘋狂點單的結果。上菜的時候鋪了一大桌子,結賬的時候包了三個打包盒。付款的時候,她表面笑嘻嘻,心里一陣抽搐。 后來她匆忙間進入《清明上河圖》,點心也拎了來,舍不得扔,覺得好歹是口干糧,累了一路。 現(xiàn)在可好,“不算飯”的點心,被希孟一會兒吃一個,一會兒吃一個,不到半天,全消滅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別別扭扭地說:“你這點心多少錢買的,我不白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