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文書_分節(jié)閱讀_309
四小姐的這番盤算,當然不能說是陰險,不僅絲毫也不陰險,相反,這實在稱得上相當機敏的反應。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有盤算,也有盤算被人看穿的可能性—— 白昕玥不是不知道“告誡”的價值,只是他并不像尋常人一般,輕而易舉便被這種價值所蒙蔽。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自己將來可能為之付出的代價。 說得不好聽一點,這完全就是一個把柄,而且還是自己親手將把柄奉送到別人手中。盡管從當前的相處局面來看,雙方還稱不上敵人,可是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倘若有一天這兩個女人在交戰(zhàn)中落了下風,但是卻要求白昕玥放她們一條生路,只怕他也很難拒絕吧。 白白送人一個弱點的行為,也許有的人會因為情勢所迫不得不為,但白昕玥絕不會給自己將來的計劃埋下如此不安定的隱患,他沒有給四小姐再次開口的機會,先一步說道,“其實,這眼線的身份并不難猜?!?/br> 四小姐愣住了。盡管今天她數(shù)度陷入驚詫之中,但是之前每一次驚詫的程度都趕不上這回。 這條眼線的身份神秘到了頂點,直到蔚云非破釜沉舟動用的時候,她也才剛剛知曉。毫無疑問,這是蔚云非手中一張王牌。四小姐作為蔚云非的契約獸,可以說與之朝夕相處,連她都無從接觸的核心秘密,白昕玥一個外人,即使有心探查,也不應該突破這密不透風的防范措施。 然而,白昕玥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又不像是故弄玄虛。他實在太過從容,倘若不是絕對的自信,又怎么能夠建立起這種程度的從容? 四小姐的思維一下子陷入矛盾,她無法立刻做出正確的判斷,只能輕輕咬著下唇,靜默不語。 “是徐新吧?!卑钻揩h揭露了謎底,然而,用的卻并非是揭露謎底時應該具備的語調(diào),實在是太平靜了,哪怕說一句“呀,怎么下雨了”,似乎都比這一句更有感情色彩一些。 四小姐差不多連驚詫都顧不上了,她本人將“徐新”這個名字當成一塊籌碼,一塊分量十足可以牽制白昕玥的籌碼,然而,本該與之休戚相關的白昕玥竟然擺出這樣一副波瀾不興的態(tài)度,這說明什么,說明這個名字對于白昕玥而言,一點神秘感和新鮮感都不存在,別人認為這是一道無解的難題,可他本人卻認為這連一個小謎語都算不上。 白昕玥竟然主動承擔起來解釋說明的任務,“這真的不難猜,在我身邊跟的最久的人,也就是一個徐新了?!比绻f火煉在判斷誰是叛徒的時候,還有一個二選一的問題,那么他連這個麻煩都沒有。 四小姐不知道該怎么評價白昕玥的判斷依據(jù)。怎么說呢?也不能說沒有一點兒道理??墒?,未免太殘酷了,居然一下子就懷疑到了跟隨自己最久的屬下身上,白昕玥這種思維軌跡著實令人心寒。 雖然白昕玥在此時嘆了一口氣,仿佛表達了些許遺憾,但他臉上真的沒有太多情緒,實在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東西。除了他本人之外,誰也無法得知他此刻是怎樣的想法——因為徐新的背叛而感到難過;亦或者認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正好借此機會將身邊的垃圾清理干凈? 像白昕玥這種人,當然不會將自己真實想法展現(xiàn)給別人看,他反而在此提供了一個佐證,“在此之前我本來一直有個疑問,那位神秘的釋先生究竟是如何與樓澈接觸的?狩獵季之前,樓澈一直藏身于雪山,深居簡出。狩獵季開始之后,他立刻轉(zhuǎn)移到了樂園島,其行動軌跡可謂簡潔明了。按理來說,并沒有給釋先生任何可以將其策反的空當。” 關于這些事,緹娜夫人明面上也是妖獸組織的一位支部長,自然很清楚,一邊聽著白昕玥分析,一邊不由自主的點頭。 白昕玥接著道,“按照這個思路考慮,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徐新,是樓澈在這個階段唯一接觸過的外人。當時我身受重傷,火煉別無選擇之下,只好將徐新這個醫(yī)生一并帶上了雪山?!?/br> “白主席思維縝密,我深表佩服?!彼男〗阕詈蟛坏貌徽f出這話。盡管她也明白,實際上供白昕玥做出判斷的根據(jù)肯定不會這么簡單,這么直白,但那些東西,白昕玥擺明了不會多說,她追問也是無用。總之,既然白昕玥憑借一己之力得出了答案,那么她的籌碼已經(jīng)變得一錢不值。 一場交易,并沒有被真正擺到明面上進行,只是你知我知的幾句暗中交談,就已經(jīng)宣告破產(chǎn)。 交易對白昕玥而言,制約大于好處,談崩了當然符合他的利益。而且,四小姐已經(jīng)適時服軟,他更加沒必要得理不饒人了。于是也很禮貌的回了一句,“不過我還是很感謝四小姐的善意,今后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加以報答?!?/br> 四小姐只能回以苦笑。雖然這也算是一句承諾,不過比起她期待中的那一種,這毫無疑問只是空頭支票,最后是否真能兌現(xiàn),還要看到時白昕玥的心情如何。 從雙方見面開始算起,幾乎所有談話的節(jié)奏都掌握在白昕玥這一邊,緹娜夫人與四小姐可以說是經(jīng)歷了一輪連續(xù)一輪的殘敗,到了這個地步,照理來說應該馬上灰溜溜的離開才對,可是不知是否已經(jīng)麻木了,兩人居然僵立原地,沒有動。 這對于白昕玥而言倒是一個尚算不錯的機會,“就當是禮尚往來吧,我也送兩位一個建議?!笔墙ㄗh,而并非告誡,先不管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但是在這遣詞造句上頭,白昕玥這邊顯然要讓人覺得順耳許多。 “兩位今天與我的商談,大概并沒有達成預期的目的,這不奇怪,因為我們雙方并非是合作的關系,能夠保持互不侵擾,已實屬難得。”白昕玥做出了精準的概括。雙方都是明白人,說那么多粉飾太平的好聽話,根本沒有意義,索性攤開了說。 白昕玥的神色中帶上了一抹認真,也正是因為他這個態(tài)度,即使后面的話逐漸變得刺耳起來,但兩女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翱吹贸鰜?,兩位希望從我身上找到突破口,從而達成你們組織的目的——盡管目前我并不確定那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還是要說,你們選錯對象了?!?/br> 依舊還是那股叫人忽略不了的傲慢,只是當這傲慢配上了自信與認真后,卻不得不承認白昕玥說得有道理。況且,聽聽看吧,他只說并不確定,而不是全然猜不出所謂的目的是什么。 緹娜夫人與四小姐彼此對視,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濃烈的無奈。 對此白昕玥來了個徹底的視而不見,繼續(xù)就事論事的分析,“先不論大祭司為什么要留下你們這樣一支特殊的隊伍,但是這么多年來,你們一直躲藏在歷史的背后,可以說隱匿的相當成功?!?/br> 這倒不是白昕玥在故意夸獎,而是他的真實感受,就拿他本人來說,過去即使很多次與這個組織有過接觸,但那都只是驚鴻一瞥,只隱約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事實上,這還要歸功于白昕玥對于情勢的判斷足夠敏銳,如果他的眼光再差一點,大概連影子都看不見。 倘若不是信物水晶墜子的出現(xiàn),白昕玥料想,這一次他大概依然還是會與這個組織失之交臂。 “據(jù)我猜想,你們會一直這么小心翼翼的藏匿蹤跡,是因為還沒有等到實現(xiàn)目的的機會?!闭f是猜想,但白昕玥出口的每一個字,無一不飽含了篤定的味道。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jīng)完全不用再看兩女究竟是怎樣的表情了,無奈與驚詫都不新鮮了,此刻還要再添上一筆濃墨重彩的后悔。她們當然想象得到,白昕玥得出的這些分析結果,很大一部分是基于今天的對話,倘若她們繼續(xù)維持曾經(jīng)的神秘感,即使白昕玥有著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突破口。 也許,她們當真應該忽視水晶墜子的現(xiàn)世,那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白昕玥的分析終于到了最后部分,“過去,你們采取隱蔽的存在方式,這我可以理解。我奇怪的是,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依舊沒有半分改變?” 白昕玥說的沒錯,迫于信物的壓力,兩女才勉強現(xiàn)身一見,但是她們背后的組織卻神秘如舊。從當前的大局來看,又是狩獵季,又是翎篁山之戰(zhàn),隨便哪一件對于妖獸一族都有著巨大的沖擊,可這個組織依舊沒有任何動作,說是明哲保身,那都算是很客氣的說法了。 兩女的表情變得極度難看。即使白昕玥沒有明說,可那譴責之意還是呼之欲出。如果換成一位妖獸同族,她們的心情或許還不會這么復雜,頂多是愧疚罷了。但是眼前這一位,不久之前才鄭重聲明過,他只會站在人類那一邊,如今竟然掉過頭來指責她們的袖手旁觀? “白主席究竟是什么意思?”緹娜夫人不得不開口詢問了,聲音干澀的連自己聽起來都無比陌生。 白昕玥并沒有立刻給出答復,而是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踉蹌。 不錯,緹娜夫人當即踉蹌了一步。幸虧旁邊的四小姐反應還算及時,伸手扶了一把,不然她肯定難逃跌坐在地的命運。饒是緹娜夫人最好還是勉強站住了,可面孔上瞬間褪盡的血色,還是讓她的模樣看起來狀似徹底的死過一回。 四小姐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從同伴的失態(tài)來推測,倒像是……像是血統(tǒng)的壓制?但是,這可能嗎? 妖獸一族崇尚強悍的力量,信奉高貴的血統(tǒng),上位者若是有心,的確可以依靠血統(tǒng)的優(yōu)勢形成巨大的威壓。此乃天賦所形成的等級,誰也反抗不得。只是世界發(fā)展到今天,妖獸的血脈已經(jīng)越來越稀薄,這種光是依靠意念便可以形成的壓制,已經(jīng)越來越像是一個遠古的神話了。 況且,白昕玥還只是一個人類,他可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緹娜夫人靠在四小姐的胳膊上,費了不少力氣但最終也沒能抑制住渾身的顫抖。她方才的親身經(jīng)歷,實在很難用語言描述清楚,非要說的話,她像是被白昕玥的殺氣徹底洗禮了一遍,他的眼神化成無數(shù)刀刃,將她從頭到腳的骨頭,統(tǒng)統(tǒng)挨個兒刮了一遍。 白昕玥連裝傻的余地都沒有留給緹娜夫人,他在問她——既然火煉已經(jīng)出現(xiàn),她的組織為什么還要繼續(xù)蟄伏?難道,火煉不是他們妖獸一族期盼已久的皇者嗎? 第260章 第260章—拉攏 之前的那一道眼神中蘊藏了怎樣駭人的氣魄,這一點,除了直面的緹娜夫人之外,白昕玥自己肯定也相當清楚。所以白昕玥料定,剛才那無聲的詰問,緹娜夫人已經(jīng)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也懶得再費唇舌問上一遍,略微收斂了幾許眼神中的銳利,只是往下接著說道,“我曾經(jīng)與別人討論過曾經(jīng)覆亡之戰(zhàn)中妖獸一方的敗因,不得不說,天生強大的妖獸敗的極為蹊蹺,讓人不禁考慮,除了戰(zhàn)場上的失利之外,還有更多更深層的原因造成妖獸的敗亡。” 已經(jīng)不僅僅是嗓子發(fā)緊的程度了,緹娜夫人甚至感覺到了一陣灼痛,就像是許久沒有喝水,火燒火燎的那種痛。 雖然她最后還是將一句話完整的逼了出來,可是嚴重變形的語調(diào),以至于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自己說了什么,“白主席,你這算是勝利者的傲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