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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昭昭(重生) 第6節(jié)

    “世子,世子沒了!世子沒了!”

    雨幕中只有他聲嘶力竭的哭聲,而后,她的公公婆婆,府里的丫鬟管事,全都開始哭,巨大的陰霾籠罩著整座英國公府。

    她的丈夫,就這么死在了嶺南。

    因為時疫。

    她不知道從自己眼角落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只是怔怔站在原地,聽見上天一道悶雷,將她砸醒在了同樣大雨瓢潑的子夜。

    那是她及笄的前一晚。

    她神色蒼白,在榻上枯坐了一整晚。

    翌日清早,母親身邊的女使告訴她,華安郡主已經(jīng)到了府上,待會兒會親自為她授予發(fā)簪,萬昌長公主和英國公夫人是一起來的,給她帶了一對上好的和田玉佩……

    坐在銅鏡前的她,臉色差到不像話。

    —

    躺著沒睡著,坐在榻上想著想著舊事,倒是睡著了。

    程昭昭被山月喚醒,渾身打了個寒顫。

    “小姐怎不蓋被子,就這么坐著睡著了?”

    她迷迷糊糊,看見山月伸手往她腦袋上探,不一會兒便大驚失色,“小姐額頭怎么這么燙?”

    “山月……”她啟唇,喉嚨的干涸程度是她從未感受過的。

    “我好渴,山月。”

    她是極力想睜開眼睛的,可是眼皮子越睜越累,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掙扎了兩息,索性閉目倒下了。

    山月端來茶水,扶她起來喝了兩口。

    可一盞茶入肚,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她還是好干,好累,好困……失去靠扶后很快又自己倒了下去。

    山月心急如焚,趕緊跑出去為她尋人。

    —

    蘇銜青昨日在男舍逛了一圈,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經(jīng)同不少人打成了一片。

    今早,他同付清臺還有沈愿一道去用早膳,不想山月急匆匆地跑來,告訴他表姐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會病了呢?”他顯然沒預(yù)見此等情況。

    “小姐身子嬌弱,昨日午時在碼頭下船,未有進食,未做休息,便一路趕來了蒼南山,山路還是被人逼著,自己大汗淋漓一路爬上來的,怕是早就累著了?!?/br>
    “而且昨日夜里,小姐嫌山里飯菜不合胃口,只吃了兩口薄粥;山里睡覺的枕席褥子也都不是小姐平日里用的,她睡的也不舒服,我今早去看,她昨夜估計都沒怎么睡,在榻上沒蓋被子坐了一整晚……”

    “天爺啊?!鄙蛟冈谶吷下犞?,不無驚奇,“就這身子骨,也敢來讀書?”

    說完他的臉色就變了。

    因為付清臺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山月不認識這兩位公子,只能委屈巴巴地看著蘇銜青。

    可蘇銜青也是初來乍到,知道表姐這是病了,該去為她請郎中。

    可郎中去哪請呢?

    “去涂院長的院子,院長夫人識得醫(yī)理,尋常的病她都能治。”

    付清臺沒接蘇銜青求救的眼神,邊低頭吃著早飯,邊冷漠地說著話,仿佛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多謝付大哥!”

    蘇銜青急忙帶著山月去往院長住的院子。

    沈愿坐在原地回味了兩息,見身邊人放下吃了一半的粥,起了身,明知故問:“去哪?”

    付清臺看了他一眼,徑自往廚房去。

    廚娘做完早飯的鍋還沒洗,他從櫥柜中找出新的小口鍋,在一旁的爐子上升起火。

    淘米,切菜,動作熟練的不像是個世家公子,而是常年蹲守廚房的大廚。

    沈愿識趣地沒有打擾他,等他做完一切,將一碗散著淡淡香氣的青菜rou絲粥盛在自己面前,他才道:“你不會要我給程家五meimei送去吧?”

    “去吧?!?/br>
    付清臺說的理所當然。

    “我憑何給你跑腿?”

    “你看上的那支白玉工筆,給你。”

    “你還真是舍的出手啊?!?/br>
    沈愿笑著,真就又給他做了一回跑腿的小廝。

    待他回到凝輝堂,看到桌上真擺著那支自己夢寐以求的白玉工筆的時候,嘆息道:“都說君子遠庖廚,付大公子,我能不能問問,你這常年讀書寫字的一雙手,是如何做到這么熟練切菜的?”

    沈愿與他十二歲一道來到這蒼南山,知道他會下廚,還是頭一遭。

    付清臺正寫告假書,聽到這話,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做飯的事不是他這一世學(xué)的,是在他一個月前想起的前世記憶里。

    新婚的時候,他為程昭昭學(xué)的做飯。

    第6章 相信她

    程昭昭一覺睡到了晌午過半,山月守在她床前,支著腦袋打盹兒。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也沒給今日白日多添半分涼爽,她腦袋好像出了不少的汗,想掀了被子透口氣,不想一摸身上的錦被,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是昨日那床。

    山月被她的動靜驚醒,驚喜莫名:“小姐你醒了!”

    “嗯……”程昭昭還是覺得腦袋有些重,抬了抬手,要她扶自己起來。

    她看著外頭郁郁蔥蔥的綠葉,紅花向陽,半點濕漉的痕跡都無,問:“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您昨夜都沒休息好,這會兒也才晌午?!?/br>
    山月摸了摸她的額頭,“腦袋已經(jīng)不燙了,看來院長夫人當真是醫(yī)術(shù)高明的?!?/br>
    “嗯,這回真是多謝她了。”

    剛睡醒的懵懂尚未消退,她說話依舊有些有氣無力,抓著身上的被子,又問:“這蠶絲被是怎么回事?”

    “這蠶絲被是表少爺今早特地為您去姑蘇城里買回來的?!?/br>
    山月為她端了盆熱水,擦洗臉上身上的汗。

    “還有一床褥子,待會兒小姐起個身,奴婢幫您把褥子也換上那全棉的。”

    對上程昭昭疑惑的目光,山月解釋道:“是奴婢自作主張,告訴表少爺您夜里睡不慣這床的。表少爺關(guān)心您,將院長夫人請來后,便告假下山,為您置辦東西去了?!?/br>
    見程昭昭沒有責怪的意思,山月又道:“奴婢本以為,表少爺會把咱們原先在船上的那一套搬回來給您用,不想他竟直接買了套新的回來,可見他對小姐是真的很上心呢?!?/br>
    “船上那套用了小半個月,濕氣必定重,銜青只是想的周到,偏巧我又是家里人,便得了好處?!?/br>
    “是?!?/br>
    山月為她擦洗完,問:“小姐想吃東西了么?今早送來的青菜rou絲粥還有一點,奴婢拿去熱熱,味道應(yīng)當也不會太差?!?/br>
    這些話若是在侯府,山月自然是不會說的。

    什么剩下的粥再熱熱,她家小姐堂堂的侯府嫡女,哪里就到了這個地步。

    可如今是在山上,程昭昭嘴挑,吃不慣山里的東西,唯有早上送來的青菜rou絲粥,她一口氣吃了大半碗。

    山月心疼自家小姐,但也實在沒法子。

    “那青菜粥是誰做的?”

    程昭昭舔了舔嘴唇,的確是有些想吃的。

    “不曉得,但是送粥來的公子姓沈,奴婢聽見表少爺喚他沈二哥?!?/br>
    “沈愿?”

    程昭昭喃喃,腦海中漸勾勒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

    沈愿的父親是大理寺卿沈善道,母親是皇帝表姐、華安郡主蕭玉殊,蕭家同程家世代交好,她見華安郡主的次數(shù)便也多到數(shù)不清。

    在約莫十歲的時候,她見過一面這位郡主的兩個兒子,沈愿沈少惜便是她家的嫡次子。

    “這粥是他做的么?”

    她看著桌上尚未收起的碗盞,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應(yīng)當是的,今早同表少爺一起用飯的總共有兩位公子,一位看起來不近人情,但也熱心,另一位雖然話多,但也面善,都是好的?!?/br>
    程昭昭乍聽到兩位公子和不近人情的時候,心下是有慌張一會兒的,但是聽見熱心,便又放下心來。

    熱心的。

    那就不會是付清臺了。

    她靠坐在羅漢床上,眼巴巴又看著那只碗,猶猶豫豫,道:“山月,你把剩下的粥再熱一熱吧,我餓了?!?/br>
    “好?!?/br>
    山月應(yīng)聲而起,端了碗筷出去,不想一開門,正看到表少爺蘇銜青又往這邊來。

    他手里還拎著個食盒。

    許是怕吵到程昭昭,蘇銜青走到屋外,特意壓低了聲,問:“表姐好些了么?晌午快過了,我給她熱了點吃的,是早上從姑蘇城里買回來的,你給她喂幾口,看她能不能吃下去,不行再同我說,我再想想辦法。”

    山月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打開食盒看了看。

    最頂上是一盤晶瑩剔透的水晶包子,清晰可見是玉米rou餡兒的,是程昭昭最愛吃的;

    中間是一盤素炒黃瓜,清淡開胃;

    最低下還有一碗桃膠銀耳羹,rou眼可見的瑩亮與粘稠。

    “能吃下去,這些都是小姐素日里愛吃的,她定是能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