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嬌 第39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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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竹仍是難以置信,擔(dān)憂地看向身后, 馬車車簾顫巍巍地晃動。 “那現(xiàn)今又為何是四王掌權(quán)?” 她這般一問, 兵長一怔,旋即與身邊耳語一陣, 面色古怪, 轉(zhuǎn)而看向浣竹的臉,須臾, 才道:“京畿叛軍攻城,望京蔽塞,民不聊生。陛下與驪后為保全城中萬戶百姓, 雙雙……自縊而亡。 “四王勤王馳援, 雖最終壓制叛軍, 然已無力回天;朝中又無太子在,故而輪流掌權(quán)?!?/br> 浣竹愣在原地。 忽然聽得身后幾聲驚呼,她驀地回頭,見姚蓁已跳下馬車來,天縹色的衣裙,被風(fēng)鼓動的紛飛,猶如急筆揮就的水墨畫。 她身量纖薄,立在風(fēng)中,鬢邊碎發(fā)顫舞,整個人顫巍巍地似一張宣紙,仿佛下一瞬便要被風(fēng)卷去。 浣竹與她對視,還未開口,眼眶先紅了。 她看著姚蓁端步走來。 公主的臉是蒼白的,唇亦是白的,被風(fēng)揚起的裙邊亦是泛著白的。 她步子很慢,看似是為了維持端莊儀態(tài),可浣竹目光落在她鬢邊顫抖的步搖上,鼻頭一片發(fā)澀,知曉她心中必然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浣竹疾步上前去,攙住她的臂彎,果然感覺到她衣袖遮掩下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姚蓁已走到那名兵長面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簾緩緩掀起,與他對視。 四周一片岑靜,有輕微的吸氣聲傳來——那是有人抬頭,看清了公主的面容。 姚蓁雙手交疊在胸前,欠身一禮,兵長先是怔住,待反應(yīng)過來后,雙目圓睜著避開。 便見姚蓁抿抿唇,而后輕聲問:“將軍,你方才所言,當(dāng)真?” 兵長道:“自然當(dāng)真。” 姚蓁睫羽劇烈地顫了顫,旋即指甲扣緊衣袖邊沿,浣竹感覺到她搭在身上的那只手,顫抖地愈發(fā)厲害。 半晌,姚蓁又緩聲道:“將軍,可否言說的具體一些?” 那兵長斜目看向她,沉默一陣,似乎是在回憶,然而搖頭道:“山高路遠(yuǎn),訊息傳來已十分艱難,旁的卑職也不知曉了?!?/br> 不待姚蓁再說些什么,他闊步走開幾步。 姚蓁的手仍在不住地抖動著,浣竹憂心地望她一眼,又望向四周各異的眼神。 ——他們眼中,尚且有一絲對皇室、對公主的敬畏。 然而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姚蓁察覺到四周的目光,靜默一陣,面色肅了幾分,沉聲開口:“帝后雖崩逝,我大垚江山尚在,為何爾等,不聽從本宮之命,為何不開城門?” 她環(huán)視四周:“欲謀逆不曾?” 此言一出,威儀萬千,離她最近的浣竹不禁垂下頭去。 四周亦是靜默一片,有守城的士兵面色猶疑,似是有所動搖。 怎知,人群中驀地傳來一聲冷嗤。 姚蓁放眼看去,是一名面覆輕鎧,看不清面容的瘦高侍衛(wèi),隱約有幾分眼熟。 他大聲道:“國力衰竭,朝綱不穩(wěn),皇族荒/.yin/.無道,坐擁江山享樂,我等又為何要效命于你這般沒甚么用的公主?!我本是望京人,父母為國效命,輾轉(zhuǎn)移居邊境,為西疆人所俘,一身骨頭盡碎,至死未能闔目,然而你們呢!” 他猛然看向姚蓁,憤恨道:“皇城里正為尊貴的公主慶祝生辰,那場面可真真壯觀,窮盡我等一生所聞!我父母慘死的消息上報,猶如石沉大海,無人問津。若不是世道尚有賢臣在,大垚,早就該覆滅了!” 他面色太過于兇惡,姚蓁腳底輕移,半晌才穩(wěn)住身形。 不待她說些什么,便有人面色復(fù)雜地看著她,旋即輕聲應(yīng)和方才那人道:“公主,您只是投胎投的好了些,可我們的命亦是命,放您進(jìn)城,后患無窮?!覀冞€想活著。” 姚蓁指甲緊緊扣著衣袖,一言不發(fā)。 她身后,一路隨行的官員們面面相覷,即使知曉姚蓁一路隨行,亦是十分艱辛,權(quán)衡一陣,卻無人上前呵斥。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姚蓁鈍鈍地回頭,苑清走過來,面色亦有些復(fù)雜,請她先行后退:“公主,且先回避,再想想其他辦法。” 姚蓁看著他,睫羽顫動幾下,心想,如若宋濯在此,會如何處理呢? 然而她不知道。 宋濯并不在這里。 姚蓁心中一片哀痛凄涼,轉(zhuǎn)過身來,目光一一掃過眼前這些陌生的、熟悉的面容,只覺得他們忽遠(yuǎn)忽近,旋即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胸腔劇痛,只匆匆來得及攥住浣竹的臂膀,旋即嘔出一口血來。 她眼前有些模糊,喉間腥甜,然而周圍各種目光正盯著她,她強忍著不適,將那口血咽下,緩步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嘴角一線血絲滴落,姚蓁緊緊嚙咬著下唇,疼痛感傳來,生生將自己的神識拉回來幾分。 一個王朝的傾覆,需要多久呢? 公主的螓首,微微仰起,步履端莊沉穩(wěn),行走在各色目光之中,面不改色。 ——仿佛這樣行走著,她便是在御花園中閑庭漫步,抬起頭來,便能看見滿城燦爛的春光。 她竭力維持著姚氏皇族所剩寥寥無幾的尊嚴(yán),仿佛這樣,她的父母未曾逝去,她仍是最受寵的那個公主。 然而被她纖長睫羽遮掩住的眼眸中,全然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 她茫然了。 艱難行走到馬車前,姚蓁輕闔了下雙眼,扶住橫木,漫無目的地看向四周,驀地,與秦頌的目光相對。 他亦面色復(fù)雜地看著她,兩人靜默對視一陣,姚蓁顫著眼睫,睫羽漸漸濕潤了。 她看見秦頌抿抿唇,忽然闊步走過來,與她擦肩而過,而后靠近城門。 秦頌從袖中掏出什么來,沉吸一口氣,緩聲道:“叫你們知府出來?!?/br> “宋家長子求見。” 姚蓁瞳仁一縮。 ** 直至入了城門,被知府恭恭敬敬安置在一處宅院,姚蓁的腦中仍舊嗡鳴不止。 她端坐著,眉心微蹙,耳畔回旋著秦頌的那一番話語:“……皇室不允入內(nèi),那望京宋氏的長子,祁知府總該見上一見罷?!?/br> 有人對視一陣,果然前去通報,交談一陣,那知府竟真的恭恭敬敬將他們一行人請入城中了。 姚蓁百思不得其解。 誰人不知,宋相僅有一妻一子,宋氏長子乃是宋濯。他秦頌一個旁氏表親,為何敢借他名諱冒充? 她心頭團簇著疑云,隱隱察覺到一些什么,然而思緒太過混亂,猶如一團緊緊纏繞著一起的亂麻,她理不出一點頭緒來。 再則秦頌不在這邊,入知府宅中議事去了,她亦無法問他,便只好暫且放下。 靜坐一陣,姚蓁只覺得身上乏力的緊,便褪去鞋襪,躺在榻上。 此時屋中無人,她的神情中才漸漸流露出幾分脆弱之色,眼尾漸漸落下兩行清淚來,漸漸打濕鬢角。 門扇被人輕輕叩動,繼而浣竹推門而入,端著些飯食進(jìn)門。 她掀起錦簾,一眼瞧見床榻上的姚蓁,正將自己蜷縮作一團,默不作聲地流著淚,心中一痛。 姚蓁聽見腳步聲,木木地回頭看她,眼尾與鼻尖皆哭的通紅,原本紅潤的嘴唇上,此時干裂破皮。 她撐起身子,坐在榻上,半晌,曲起膝蓋,雙手環(huán)膝,將自己的側(cè)臉貼在膝上,柔順的發(fā)絲微微蕩漾,將她整個兒人裹住。 “浣竹。”浣竹聽見她輕聲道,話語中有濃重的鼻音,“父皇母后薨逝了,我……我沒有父皇母后了?!?/br> 茫然艱難的說完這一句,她才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一般,崩潰地哭出聲。 浣竹心中酸澀,將瓷碗放在床頭小幾旁,走到床前,手足無措一陣,俯身拍了拍公主纖薄的脊背。 姚蓁抬起頭,下頜尖上猶掛著淚珠,用一雙水色朦朧的眼眸,看著她,眼淚落得越發(fā)兇,片刻后,才止住了一些淚,才緩聲道:“浣竹,我是不是很沒用?!?/br> 浣竹用力搖頭:“不是,公主……是這世間最好的公主。” 姚蓁鼻尖猛然一酸,膝行著撲入她懷中,與她相擁。 半晌,姚蓁的心緒才平定一些,松開她,坐正身子,低聲道:“將苑清叫來,我有事問他?!?/br> 浣竹應(yīng)聲出門,不一會兒將苑清喚來。 隔著一道錦簾,姚蓁極快地用帕子拭凈臉上淚,將自己收拾妥帖。 她緩聲問苑清:“今日之事,疑云重重,苑清公子,可知曉其中一二隱情?” 苑清垂著眼簾,大抵知曉她是指秦頌自稱宋家長子一事,眉頭緊蹙,亦是滿面不解:“屬下亦不知?!?/br> 姚蓁撐著頭,思忖一陣,眼睫撲簌簌地眨動。 浣竹看著她,又看向簾外的苑清,半晌,提議道:“公主,您何不親自去問宋相公呢?” 第31章 朔方 姚蓁覺得, 浣竹說的有理。便提筆寫下一封信,派人連夜送往朔方。 只是動筆時,寫完自己現(xiàn)今處境后, 她猶疑一陣,只略一提及秦頌自稱“宋家長子”之事, 并未過多言語。 這畢竟是宋氏的家事,她不應(yīng)過多過問。 連夜驚夢魘。 次日,姚蓁醒來時, 心悸不已,鬢發(fā)盡然被冷汗打濕。 她緩了一陣,說不清夢境如何,只猶記得在夢中時, 那種瀕臨絕望的感受,心中十分不安定。 又回想起昨日通縣城外諸人的態(tài)度, 她知曉此地不宜久留,應(yīng)盡早另作他法。 她起身時, 動作極輕, 天色尚早,東方泛著朦朧的白, 外間依稀聽到內(nèi)舍中一些動靜。 浣竹推門進(jìn)來查看, 捎來秦頌的口信,說他昨晚道, 午時將來尋公主議事。 姚蓁淡聲應(yīng)下。 知府安排的這處宅子并不大,姚蓁坐在窗邊飲茶時,透過洞開的小軒窗, 看見院中有許多侍從, 來回巡走, 婢女的數(shù)量,也遠(yuǎn)比這宅子所應(yīng)配置的數(shù)量要多得多。 她微微蹙眉,這些人似乎是被臨時調(diào)來保護(hù)她的,但她打眼看去時,總感覺哪里有些不對。 姚蓁端著茶盞,遮住面頰,悄然看了一陣。 在那個正在院中清掃的婢女,第三次將視線投向姚蓁所在的方向時,她終于明白,自己心中那股隱隱的不適來源于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