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愛生誰生,反正我不生 第6節(jié)
里面?zhèn)鱽韾琅囊痪洌骸斑@么點時間都忍不住,上輩子煙囪投胎,抽,抽死你算了。” 另一個孕婦mama正在刷臉,兩人大概是認識,聞言笑嗔道:“這點小事生什么氣,小心肚子里的寶寶不高興了,你老公好歹還陪你過來,我都七個月了,家里那個從來不陪我來,連產(chǎn)檢都是我一個人去的。” “那是你身體好,看看你這氣色?!?/br> “也是?!彼χ鴵崃藫岫亲樱拔依瞎舱f我整天在家躺著都不上班,就做點家務(wù)而已,都是他的功勞才能把我養(yǎng)成這樣,我也心疼他一直在外頭上班,懷孕這種小事是該我們女人多承擔(dān)點,偶爾不舒服忍忍就算了,有些女的完全是自己作的,哪有這么金貴啊……” 隊伍分成三個通道,中間是孕婦專用,兩邊一個是有孩家庭,一個是未婚或未孕,除了孕婦通道人少以外,有孩家庭的隊伍明顯比單身隊伍要長。 不過三個隊伍的培訓(xùn)內(nèi)容不一樣,尤佳妍排著的這個單身隊伍每次需要上八個課時,也就是上下午各三小時,而有孩家庭為四課時,孕婦則因需多加照顧只需要一個課時即可。 不過聽說,三孩以上的家庭每年可以減免培訓(xùn)……總之,就像喇叭里說的,層次分明,對癥下藥。 尤佳妍掃完臉,瞥見系統(tǒng)里自動關(guān)聯(lián)到她的電子檔案,一鍵推送至她的社會關(guān)系,其中也包括她的單位,但凡有需,即可查閱。 她套上警戒紅色手環(huán)往里走,手環(huán)再一次區(qū)分了三個通道,孕mama是黃色,有孩家庭是大道無阻的綠色。 她進了一個階梯教室,上面已經(jīng)預(yù)備要播放紀錄片,片名為《不婚主義及低生育陷阱》,一旁播放器列表還待放三四個,什么《誰說年輕人不想婚育》,《新型婚育文化和友好型生育社會》,《恐婚恐育——誰在傳播焦慮?》,《如何做好一個準新娘》…… 尤佳妍按照自己手環(huán)上的編碼落座,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開始拍照,上傳——這是規(guī)培的作業(yè)之一,每位女性的身份證號都注冊了一個“好孕”規(guī)培app,需要在每次培訓(xùn)后上傳匹配照片以及千字培訓(xùn)感悟,就跟出去探店寫評論差不多。 只是要求更高,上傳的讀后感關(guān)聯(lián)數(shù)據(jù)庫查重,所以還得花點心思聽兩句,換換語序降重并湊夠字數(shù)。 尤佳妍爭分奪秒開始寫讀后感,一天的時間將會浪費在這里,那她不允許這種破事還能拖延到自己真正的休息時間,必須在培訓(xùn)期間把任務(wù)都交差掉。 何況服務(wù)行業(yè)待了這么久,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見長,這種無時無刻都在耳邊絮叨的社會號召還需要動腦子嗎?紀錄片還沒開始放她就開始違心打字寫報告。 主打一個趕緊交差。 左右兩個分屏和臺中央的大屏一同播放著紀錄片,階梯教室兩邊的窗簾拉緊,唯有的光怪陸離的光線投射到每一個女性臉上。 教室里安靜極了,大家都低著頭在搗鼓手機,偶爾抬起頭望去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什么想法,千人千面,神色各異,很快又低下腦袋看回手機。 空氣像是半濕半干的面團,稍碰一下就黏連在一起,舞臺前還有兩臺無人影像機,紅光一閃一閃,時不時緩緩從頭頂掃過,將在場的所有人都記錄下來。 好像在記錄一場演唱會,只是所有人都是群演。 中場休息二十分鐘時階梯教室才像是終于活過來了,三三兩兩出去透氣,仿佛這個房間缺氧到難以忍受,不過三四分鐘,里頭就空了大半。 尤佳妍那篇讀后感在結(jié)尾了,絞盡腦汁地憋了幾句瞎話上去努力湊夠那一千字,有人過來站在她旁邊親切地叫了一聲:“佳妍。” 她抬頭,見到來人時表情一松:“章阿姨?!?/br> 章紅穿著軟趴趴的棉t恤,下面一條到小腿肚的冰絲涼褲,走起路來兩只寬大的褲腿一蕩一蕩,她袖子上別了一只“社區(qū)網(wǎng)格員”的大紅袖章,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工作牌,上面是她年輕五年時的照片,精神奕奕。 尤佳妍見她剪了頭發(fā),大概是夏天怕熱,笑著問了句:“來這里還習(xí)慣嗎?” “習(xí)慣,有活干有錢賺就行,只是可惜沒法再跟你二姐一起了,家里多的番薯和土豆原本能給她,看來現(xiàn)在只能給你了。” 尤佳妍笑瞇瞇的,臉頰旁擠出兩個小梨渦:“嘿,那可便宜了我。” “哼,我倒是想讓你多占占便宜,可你整天在天上飛,到現(xiàn)在也沒來阿姨家吃頓飯的?!?/br> 章紅說著說著就順勢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我自從來這里就再也沒機會跟芫華聯(lián)系了,等會培訓(xùn)結(jié)束了你等等我,我讓我家余莘把菜給你送過去,你回頭分給你二姐?!?/br> 尤佳妍的臉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用麻……” “喲,要上課了,不多說了,結(jié)束了等著啊?!闭录t擺擺手起身。 尤佳妍卡在喉嚨里的那句推辭只能咽下,章紅早年非常照顧她的二姐蔡芫華,蔡芫華是社區(qū)街道辦事員,這里的活也是她介紹給章紅的。 章紅有四個孩子,除了老三余莘外全部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也許是還有一樁心事沒有完成,她便對余莘非常上心,這個兒子來洛城工作,她就跟著來了。 …… 在結(jié)束這一天的培訓(xùn)前還有慣例的“談心”環(huán)節(jié),這就是網(wǎng)格員的其中一項工作,尤佳妍等在位置上看一大群手臂上帶著袖章的人挨個輪過來,手指在平板上點了又點,然后才一個個放行。 有點像給合格豬rou蓋戳。 到她面前時還是章紅,她這回的笑容非常欣慰:“佳妍的信息……沒變吧?” 尤佳妍很快速地點了下頭。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上,見章紅滿心歡喜地將信息一鍵復(fù)制,然后又滑到最下面點了正常那顆按鈕,才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單身是有期限的,超過9個月就會被重點關(guān)注,從而會被強制按區(qū)域分配,參加各類“聯(lián)誼”群體文娛活動。 由于性別比例的不斷擴大,這項工作主要還是面向全體女性公民,藤熏群巴壹伺叭依陸玖六傘付費整.理此文因為曾有個磚家言之鑿鑿地表明雖然女性數(shù)量比男性少幾千萬,但如果每個女人都及時匹配了,理想狀態(tài)下缺口至多只反應(yīng)人口差距。 反映到基層,每月的社區(qū)規(guī)培承擔(dān)了日常人口普查的工作,其中“擬配偶”這一項直接指向“是否單身”。 它需要填寫男女朋友雙方的身份證號,還要雙方共同確認才能正常填報這一項,因而被瘋狂詬病。 這一環(huán)上發(fā)現(xiàn)了不少“多箭頭”、“三角戀”,以及某魚二手平臺上屢禁不止的“人口販|賣活動”。 “出個人,狀態(tài)長期穩(wěn)定,未綁定記錄,一口價非誠勿擾。” “救急三個月的,價格好商量,速來。ex說也不說取消關(guān)聯(lián)另攀高枝了,媽的單位離職還要提前一個月報備呢,老子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服了。” 尤佳妍也被“蓋了合格戳”,往外走去時見到了早早等待外頭的余莘,臉上掛起了恰到好處的笑。 在和薛和誦的期間,她總不可能真讓這位公子爺跟她雙向關(guān)聯(lián)吧?嫌死的不夠快還是媒體都是吃素的?她在與前任分手后余莘就找上了她,禮貌問她能不能搭檔一回。 他比她大六歲,估計被催得要死要活,而章紅手上能拿得到普查信息,這才在她與前任斷開綁定后第一時間找上了她。 也許是各取所需,也許是二姐曾受照顧良久,又也許是吃人嘴短,總歸尤佳妍沒什么猶豫就同意了。 沒想到這一搭檔,就搭檔了這么久。 “累不累?”余莘自然地接過她的包。 尤佳妍頓了頓,在兩人碰到手之前微微側(cè)了一下躲開,抬頭看到余莘沉靜地往她背后掃去一眼,而那里還站著幾位網(wǎng)格員。 她了然,把包遞給他,順便大方自如地虛虛勾住了他的胳膊。 余莘的胳膊似乎僵硬了一瞬,低頭快速掃過她的臉,又很快撇開。 兩人走到人少處就默契地分開了一點距離,尤佳妍活動了下肩膀,非常自在。 余莘確實是個非常好的“匹配對象”,他性格偏冷,話少,平日里也沒什么社交,早九晚五的體制內(nèi)上班族,跟尤佳妍八百年也不會聯(lián)系一次,機會從來都是章紅創(chuàng)造的。 尤佳妍很滿意兩人有事說事沒事別聯(lián)系的氛圍,感慨體制內(nèi)果然會做人。 一大袋番薯和土豆被余莘輕而易舉地送進尤佳妍的家里,他站在玄關(guān)處沒有更進一步,兩人到這兒應(yīng)該就如同往常一樣點頭告辭。 尤佳妍笑盈盈地跟他致謝,下一步應(yīng)該就是余莘點點頭順手關(guān)門離開。 可他腳步不動,平靜地問了句:“上了一天課,還有力氣做飯嗎?要不順便去我家對付一口?” 尤佳妍有些吃驚。 可她禮儀課滿分,在飛機上哪怕遇到更棘手的乘客臉上的笑也不會有一絲可指摘之處,她還是保持著良好的笑容,斟酌該如何推拒這場飯。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余莘像是知曉她接下來要說什么,忽而主動為她著想著退了一步:“不過你是不是更想睡一覺?算了,我媽那邊我會去說,你好好休息?!?/br> 他如往日一般為她嚴嚴實實關(guān)上門,好像剛才意外的邀約只是說錯了話。 本來,這就不是他的作風(fēng)。 第8章 小貓踩奶 飯是不能去吃的,尤佳妍雖然跟余莘兩個人是默契搭檔,可章紅顯然不是這么想,吃了飯會給人一種似是而非的承諾,總之不太妙。 不過還好余莘這兩年看起來也沒什么更進一步的意愿,只要他還愿意維持兩人目前平穩(wěn)的關(guān)系,尤佳妍自然不可能自找麻煩主動斷了這份革命友誼。 說實話,她還挺感激余莘剛才主動解圍的,大概是社恐人自帶的疏離氣場能準確捕捉她的距離感,余莘非常懂如何讓兩人避免尷尬。 尤佳妍往廚房走了兩步,忽然想起因為剛才太過意外腦子卡殼而遺忘的禮物,“哎呀”一聲趕緊拎起早已裝好的一大袋貓糧和貓罐頭追了出去。 “余莘你等下。” 人意料之外地還沒走遠,他微微低著頭好像在想什么,聽到聲音迅速回過了頭。 尤佳妍小跑到他面前,腳上還穿著薄荷綠的拖鞋來不及換,她彎腰弓了下背舒了口氣,又直起身把東西給他:“代購時順便買的,你上次說的是不是這個牌子?” 她知道他家里有五六只貓,都不是什么名貴品種貓,而是一只只撿來的流浪貓。他自己小時候養(yǎng)的咪咪跑出去后再也找不到了,他覺得自己如果能給流浪貓一個家,咪咪大概也會被好心人收養(yǎng)。 他對貓非常好,即使那些小貓在悉心照料下還是比不上漂亮的品種貓,可是別的貓貓小朋友有的爬架、零食、玩具,他家里的小貓都有。 這信息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圈里透露的,畢竟體制內(nèi)的朋友圈總是會隱去個人特色,轉(zhuǎn)而戴上千人一面的面具。 余莘接過了那一大袋子的進口貓糧,垂著眼,一時沒有說話。 尤佳妍送他回禮基本都是貓糧,他的朋友圈里只一次拍到了這個牌子的半個包裝袋,她就記下了。 “謝謝章阿姨的番薯,就當(dāng)回禮了?!彼f。 “貴了?!庇噍啡ッ謾C,“我轉(zhuǎn)錢給你?!?/br> 尤佳妍擺手,心想這種合心意的革命戰(zhàn)友放在某魚平臺上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還指不定會被騙被收江湖險惡稅,適當(dāng)回禮保持長久良好的人際關(guān)系,她也能稍稍緩解對章紅的歉意。 余莘欲伸進口袋的手被她按住,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剛才在社區(qū)門口她一直是虛挽著自己的手的,現(xiàn)在—— 他本就是嚴肅穩(wěn)重的長相,做事也一絲不茍,每件事情該是什么流程就應(yīng)該規(guī)行矩步地一一完成,不能跳步驟,不能通融。 他挪開眼神,想要咳嗽一下清清嗓子理理思緒,可是胡亂轉(zhuǎn)開的目光卻掠過她的腳背,那里露出來的白膩皮膚好像新鮮剝出來的荔枝rou。 他說了一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話: “家居拖鞋在走廊穿過等下就要刷了,別穿進屋子里去?!?/br> 尤佳妍卡殼在原地,腳趾在他如同審核一般的目光下緊張地縮了縮。他這副龜毛嚴格的樣子不是第一次領(lǐng)教了,可無論什么時候突然來一句都挺讓人措手不及的。 按住他手臂的那只手離開了。 余莘的手臂輕輕轉(zhuǎn)動了一下,她的指尖有點涼,應(yīng)該是一天都在階梯教室上課吹冷氣的緣故。 他抬起頭:“明天是晴天,現(xiàn)在洗,很快就干了?!?/br> 尤佳妍僵硬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打哈哈想要離開,又被人叫住。 扭過頭時這位嚴謹認真的男人看著她,問道:“你要不要來我家摸一摸小貓?” * 尤佳妍跟在他身后,看著余莘打開門按亮燈,然后站在一旁請她先進。 門口東一團小貓西一團毛線,在老遠處聽到主人腳步聲時就趴在門口喵喵叫了,余莘一手一個把趁機偷跑出來的小貓抓回屋子,重復(fù)了一路來不知道第幾遍的話:“我媽不在,你放心?!?/br> 尤佳妍確認了一下時間,給自己預(yù)留了十五分鐘,一到時間立刻走以免撞上章紅。 她低著頭看余莘為她拆了一雙新的拖鞋,腦子里還是他剛才嚴峻的表情和說一不二的話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