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jié)
她直接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兩位相爺卻神色拘謹(jǐn),謊話連篇,普洱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徽月拔出劍插在茶幾上,砰地一聲普洱茶灑了一地。 相爺頓時滿臉漲紅:“來人!送客!” 雕花門猛然關(guān)上,隔開兩個世界。 塑月劍鋒芒畢露,凡人哪受得了此情形,當(dāng)場就嚇傻了。 老相爺捂著心臟:“我說就是!都是老夫年輕時造的孽,還請仙子高抬貴手,禍不及家人?!?/br> 一碗潑茶悠悠生香。 十年前的悲劇重見天光。 京城第一美人路泌泌乃是相府大小姐,才豆蔻年華前來說親的媒婆踏破門檻。 這天來了一個青年,共寂山家主,說是對路泌泌一見鐘情,說是用長生不老藥為聘,求娶她。路泌泌當(dāng)時有喜歡的竹馬,老相爺賣女求榮,拆散了這對苦命鴛鴦,親自策劃了路泌泌花燈會失蹤案將路泌泌交給青年,自己則靠著這“長生不老藥”飽受圣眷。 兩位相爺說完就開始求饒,問別的是一概不知。 徽月沒有聽見想要的,但是這共寂山家主……不就是江繞青的親爹嗎?啊這,沒有這么巧吧…… 天道見事已至此,補充了整個故事。 原來共寂山家主江南北對路泌泌并不是所謂的一見鐘情,之前他下山除妖時遇見了出門采購香料的路泌泌,一眼就看出了路泌泌素緣玉體。 萬年難得一遇的稀世體質(zhì),說難聽點,爐鼎體質(zhì)。 江南北強搙路泌泌就是為此,關(guān)在共寂山設(shè)了陣法,可惜路泌泌根本就不從,咬他手,幾次出逃,拿簪子捅他,江南北惱火,用盡各種手段□□。 徽月回到了十年前的燒春。 積雪融化灌春,漫山山花笑。 她在湖邊看見了雙眼空空的路泌泌,美人站在月下吹一曲悲悲的蕭,湖水如鏡,鏡中花,正嫵媚,孤山月,假慈悲。 一曲終了。 一青年醉醺醺走來,穿著喜慶新郎服,路泌泌躲他,凡人終究難抵修士力氣,撕爛了衣裳,遍體鱗傷,她抱著肩膀咬著唇。 徽月解下外衣想披在她身上,終究穿透了路泌泌的身,她怔然撿起外衣,明明有著大好前程卻毀在了人渣手里,真的好心疼。 今日是江南北的大喜之日,娶了另一個修真世家的小姐,但是他只想玩花點,直接想要妻妾同行,即便路泌泌的存在在這之前只有他知道。 “泌泌,凡間多不好啊,須臾一下就死了,不如跟我一起得道成仙。你只是現(xiàn)在不適應(yīng)修真界罷了,生個孩子就好了,乖?!?/br> 他撫摸著路泌泌的身子,想抱著她去婚房,干腦中的齷齪事。 而被蒙在鼓里的新娘子正獨坐婚房,羞澀地等著新郎。 路泌泌嫌惡地推開:“畜牲!我要回家!” 江南北哈哈笑:“回家?你爹爹一顆下品丹藥把你送給我了,你想上哪去?你來賠我丹藥?泌泌。” 他話說的惡心,路泌泌滿目殺意,趁他不留神一腳踢下湖,用力按著他的頭,刺骨的湖水從她胳肢窩下穿過。湖中極多碎石,他額頭一下就出了血,氣得酒勁上來了,運轉(zhuǎn)了靈力掙脫。 他反手將路泌泌按進湖里:“小賤/人!翅膀硬了敢打老子了?卑賤的凡人,老子看得上你是你一輩子該感恩戴德的?!?/br> 路泌泌本就不是他對手,渾身是血。 假如她死在這年燒春就好了。 人間即地獄,這也太苦了,不如去奈何橋上等她的心上人,共飲那苦澀的孟婆湯。 只可惜,她沒死。 酒意清醒了一半的江南北很是驚喜,將高品質(zhì)丹藥喂給她吊命,決心給她點教訓(xùn)徹底讓她丟掉尊嚴(yán)。 江南北借助路泌泌的爐鼎體質(zhì),修為一下子大漲,甚至還活捉了一只低能邪魔,將它關(guān)在籠子里鞭打,馴服,直到邪魔會開口叫主人,像只狗一樣搖尾巴。 他就把路泌泌丟進關(guān)押邪魔的籠子里,捏住她的下巴冷笑:“學(xué)會求我,我才會放過你。” 邪魔已化為人形,還是第一次見女人,在主人的命令下,不顧路泌泌的慘叫實施了獸行。 徽月曾無數(shù)次結(jié)印想要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可世間最悲的莫過于無能為力,本就不在一個時空,她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fā)生,仿佛只是這燒春之悲精挑細選的見證者,太殘忍了。 一群畜牲??! 更絕望的莫過于路泌泌這時懷孕了。 她哭了一會,笑了一會,最終虛弱地說了那么一句話:“天是棺材蓋,地是棺材板,人住在里面,還以為是活地獄?!?/br> 江南北不讓她死,她死不了。 第36章 人世間 他發(fā)現(xiàn)了路泌泌懷孕, 卻并不驚喜。 只當(dāng)這肚子里的是人魔雜交的雜種,極其惡心。 路泌泌也厭惡肚子里的孽種,費盡心思流掉, 江南北卻不讓,控制住她,在男人的理念里, 有了孩子就能將她拴在這里,是誰的種不重要, 他始終將她視為沒有任何背景的爐鼎, 好看的物件,只有親熱時才將她當(dāng)人。 路今慈就是在次年的春天出生。 他一出生沒有眼白, 只有滿月的時候才像個正常人, 和他娘親長得一樣好看,粉雕玉琢。 但很顯然他半人半魔。 小時候的路今慈很乖,但被所有人討厭 , 從沒有人教過他是非,只是天生地依賴他娘親,在池塘里釣到了蝦就去找娘親。 路泌泌笑了笑, 猛地拽著路今慈的頭按在水里, 掙扎間水里起了很多泡泡,路今慈因長期營養(yǎng)不良很瘦小, 脖子上全是路泌泌留下的掐痕,他口齒不清娘啊娘地叫,可憐兮兮。 路泌泌抄起剪刀刺向他脖子, 剪刀尖銳如針。路今慈怔然望著路泌泌, 多狼狽,嘴唇凍得慘白, 一聲疼也不喊。 路泌泌憎恨道:“你怎么不死??!還不死??!為什么還能活著!你怎么還有臉活著!” 還在邪魔及時發(fā)現(xiàn)不對,控制住了路泌泌。徽月望著角落里縮成一團的路今慈,突然覺得這人好可憐。 的確,誰會甘心為畜牲生孩子。 他的出生就是個錯誤。 路泌泌獨自逃出去的那晚,江南北臉色難看地將他抓進鐵籠中又打又罵問路泌泌的下落,餓了許多天的野狼對著他手臂又撕又咬,路今慈諷笑一聲,竟徒手殺了狗,用嘴咬斷野狼的咽喉,滿嘴血倒在暴雨中。 江南北就端起酒樽哈哈大笑,仿佛看見了曾經(jīng)的那只低能魔。確實很像,只是少年的眼眸多了不屬于低能魔的仇恨,江南北什么都問不出。 但路泌泌才跑出去幾天又被抓回來了,烏山家主親自送回來的,說是路泌泌主動跑到烏山尋個公道。只是她就算知道烏山是修真第一世家能為她做主,也不知烏山素來與共寂山交好。 徽月看著地上衣裳凌亂的路泌泌,頭一回明白修真界的殘酷,再飄飄欲仙的白衣掩飾不了丑陋的人性。 可惜江南北千算萬算還是忽略了一件事 。 那個低能邪魔不知何時早就進化出了靈智,平時他裝瘋賣傻只是為了麻痹江南北,邪魔從來狡詐,趁江南北出去應(yīng)酬一把火燒了共寂山,將路泌泌和路今慈從牢籠中救出。 不是真正地救出,而是帶向了另一個地獄。 離開共寂山,路今慈性格變得更加極端?;赵赂S著場景的變化,開始打量起周圍熟悉的環(huán)境,這里不再是綠意盎然,陰暗的洞xue中透不進光,徽月下意識睜大眼,這不就是不日城的那處山洞嗎? 天道這時出聲:“是的,十年前飛升的就是他,無名無姓,最開始只是一只低能魔?!?/br> 低能魔膚色蒼白,看人的眼總是陰郁,卻對成仙有著超越所有的癡迷。他專研究邪陣,拿母子二人祭陣。 隨著陣法紅色光消失。 路今慈掙開繩索看見陣法中爬出一個怪物,八條手臂為腳,國色天香的臉蛋,她爬向路今慈,唯獨這一次沒有打罵,像一個母親一樣靠在路今慈肩頭:“小路,娘親現(xiàn)在好看嗎?” 路今慈沉默了許久,顫聲:“好看。” 少年兇惡地看向邪魔。 路泌泌八只手搖晃著他肩膀,哭著懇求:“那你答應(yīng)娘,把我殺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我這一生究竟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想死都死不了!” 邪魔根本就不理會這對母子,因為他注意力此刻都在手中那本翻爛了的手札上,自顧自道:“是哪里不對?這么好的祭品怎么邪神不收……” 他瞄向路今慈,目露貪婪,路今慈手握尖利的石子直接刺瞎了他一只眼睛,隨著一聲聲慘叫,邪魔仇恨地抓起路今慈丟進陣法里重新啟動,不同于剛剛黯淡的紅光,這一次整個山洞都宛若血池! 邪魔狂喜,不斷跪在地上拜:“信徒今日獻出婆娘與小兒為仙人助興,信徒修道多年對魔道忠心不二卻始終卡在久久不能飛升上,不知需要什么契機才能飛升?望仙人為信徒指點迷津。” 路今慈在萬丈紅光中看見世間最古老的魔。沒有具體的形態(tài),只有一團黑霧,纏繞在破敗的古廟中,紅綢掛在朽木屋檐上,一陣陣陰風(fēng)像是有千萬冤魂在哀嚎,而每處屋檐上方都放著羊頭。 徽月仔細看,差點吐出來,不是羊頭,是人頭。 修士祭拜的仙人為正神,邪魔祭拜的仙人為邪神。神是曾經(jīng)渡劫成仙的修士,正邪兩派為了發(fā)展自身的勢力通常會指點人飛升,通俗來說,菩薩顯靈。 顯靈自然不是亂顯的,得付出一定的代價,也就是說獻出祭品,等價交換。 作為祭品的路今慈并沒有害怕,反倒是彎起唇笑道:“我們來做個交易?!?/br> 想起路今慈之前反悔的事,徽月隱約覺得這交易不簡單,他不會又騙人吧? 邪神興味十足道:“這么多年來,你倒是吾見過唯一一個不害怕的?!?/br> 路今慈道:“讓我親手殺了他,條件隨便你開。他可以辦到的事我可以,他不不可以辦到的事我也可以,因為我是半魔半人,他不是?!?/br> 邪神顯然動了心,笑道:“你倒是比你爹聰明,但愿你不要讓我失望。十年后百煞封魔榜會降世,吾需要你打開它,渡劫成仙。吾亦可答應(yīng)你的請求?!?/br> 一旦開榜這世間的所有邪魔都會為了這個榜首的位置爭個你死我活,遭罪的永遠都是人間,他可真惡毒。 路今慈笑道:“好?!?/br> 額頭上赫然出現(xiàn)一血紅的魔印。 “謹(jǐn)以此印為證?!?/br> 路今慈又說了一句:“好?!?/br> 邪魔訝異地望著陣中完整走出的少年,膚色蒼白,唇角帶笑,他不自覺后退一步,罵道:“小畜生!別用這么惡心的目光看我,怎么樣?仙人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路今慈咬著手指,笑得妖孽:“他說——去死?!?/br> 黑霧化劍,少年持劍捅入他心口,不知有多大的恨意才能讓他連捅一百四十三刀,刀刀見骨,韌帶斷裂,骨髓流了一地,邪魔凄厲大喊:“小畜生,我是你親爹!小畜生!仙人究竟跟你說了什么!” 山洞巖壁上兩道黑影糾纏,刀光劍影,飄著nongnong的血腥味,少年滿臉都是他的血,舔著唇陰陰地笑。邪魔被捅成了刺猬,卻是從未有過的寧靜。 徽月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邪魔彌留之際突然睜大眼,嘻嘻哈哈地笑:“我懂了,我懂了,謝謝仙人!謝謝仙人!信徒定在白玉京好好伺候仙人!” 在路今慈凄厲的目光下,他融化成一團黑黑的、黏黏的蟬蛹。路今慈發(fā)了瘋似地捅,手掌都被劍劃破了。那蟬蛹卻囁嚅著,扭動著惡心的身體,吱吱呀呀的。從里劃出一個口子,一束黑光極速飛出,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天地間。 道士飛升,留下仙蛻。 原來不是所有的飛升劫都是雷劫,他的是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