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jié)
路今慈刻薄地質問邪神:“你不是說讓我親手殺了他!” “你難道沒有殺了他?”邪神嘲弄了世人,哈哈大笑。 路今慈笑容破碎,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想起了路泌泌,他跌跌撞撞爬到路泌泌身旁,而路泌泌早已經趁機吞了尖銳的碎石自殺。 “路泌泌,你不是最恨我了嗎?你不是想掐死我嗎?倒是睜開眼看看我啊!我把他殺了!我殺了他!” 有時候人真的很奇怪,他在路泌泌活著的時候討厭她恨她,等路泌泌死的時候就開始后悔。 路泌泌身體已經冰涼,卻是笑著離開人世間,路今慈抱著她母親的尸體守了一整夜。 他笨拙地點起火,火光照亮少年瘦弱的面容,他一聲聲質問著路泌泌既然這么想他死為什么又要生他,到最后,嗓子都啞了,徽月從沒有見過這么難過的春天。 她自小就有同理心,即使是恨多年后的路今慈,可這年的路今慈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悲劇,她突然懂了路今慈那句沒得選的含義。 少年握著母親的手,靠著冰冷石壁,額頭青筋凸起。應該是忍受著癔癥吧?;赵聫谋澈蟊ё⌒⌒〉乃?,前世她也是如此,路今慈突然似有所感地轉過頭來。 他眼眸很黑,和路泌泌一樣漂亮。 宋徽月松開了手,不免心虛,呃,不可能會看見的吧。 路今慈望著空蕩蕩的石墻,隱約間似乎看見一名白衣少女抱著他,她容貌出塵,紅耳墜隨動作搖晃。雖然他感覺不到她的溫度,覺得她不知死活,但又異常貪戀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原來癔癥發(fā)作起來是這樣的。 路今慈諷笑。 山洞中的火堆依舊在噼里啪啦燃燒。 邪神道:“所以接下來十年你要怎么做?” 路今慈冷笑道:“他們既為路泌泌搭建了一場人間地獄,我便贈送他們真正的地獄?!?/br> 然后飛升,再殺他一次。 不是喜歡成仙嗎?那就讓他享盡這世間的極樂! 再將這欺騙他的邪神一塊宰了,統(tǒng)統(tǒng)都該去死! 他本以為一切都是順利的,卻沒想到在拜入長衡仙山后的一個雨夜。 夢中的少女打著傘過來,看見血泊中遍體鱗傷的他,溫柔地說:“下雨了。” 這一場春雨打亂了一切。 也在他心底下了兩世不停不休,喜歡她,想要她,又必須遠離她,怕癔癥發(fā)作傷到她。 天道嘆了口氣。 它將徽月思緒拉回:“都看見了吧?這就是素緣玉體。 而其實你也是素緣玉體。 只是你頭上的簪子一直在掩飾你的體質,不到一定修為看不出來。我讓你看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不自己變強就會任人宰割。 路今慈不可能不知道你是素緣玉體,這一世他想要快速飛升殺他爹很有可能會利用你。不要相信他假惺惺的愛,你難道想要變成下一個路泌泌嗎?” 第37章 她在等 徽月的簪子一直是父母給的, 她下意識摸向發(fā)間,原來他們都知道,才會自小訂下那門婚事。 但父母并不知道江南北的陰暗面。 徽月笑道:“難道他爹不該殺嗎?” 天道:“所以你是想說……” 徽月道:“你不是天道嗎?為什么他這樣的人都能渡劫成仙。那些認真修練的人與之相比真的很像笑話!路今慈恨他難道不正常嗎?他想殺他有錯嗎?他錯的只有卷了太多無辜的人進來。” 久久聽不見天道回響。 她看著過去場景慢慢消失, 喃喃道:“該干什么我明白。但是謝謝你告訴我,我也是素緣玉體?!?/br> 原來路今慈執(zhí)意要入魔是開榜是為了這個啊。 徽月頓了一下,突而望向虛空:“我要不要也來做個交易?” 天道沉默了一會:“什么?” 繁花落盡, 無人知道他倆說了什么。 這也是一個春天。 場景消失的時候徽月還站在大街上,京城, 夜晚, 空氣濕漉漉的。 相府新生了一個嬰兒正放著炮竹,賣炕餅的大郎滿面塵灰與她擦肩而過。 背著行囊的書生匆匆跑到徽月面前, 看她眼眸望他, 他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姑娘你玉佩剛給扒手偷了,好在我離他不遠,不過姑娘也要小心, 天越黑扒手越多,要是運氣不好還會遇見采花賊?!?/br> 掌中有兩塊玉。 一塊是用來傳音的,另一塊是路今慈雕的, 純白色的玉接著月亮華光, 玉佩上的兔子仿佛活了過來,踩著月光乘風去。 徽月說了一聲謝謝, 那書生頓時紅了臉,不經意的角度,玉攥在徽月手心起了一層薄霧。 她剛接觸到傳音符, 江繞青焦急的聲音差點讓她腦子炸開:“月月, 你現(xiàn)在在哪?” 平時都是叫徽月姑娘的,現(xiàn)在倒是喊起了小名。 “月月你回長衡仙山了?昨夜卞白璋被路今慈挾持而走, 百煞封魔榜也不知何時到了路今慈手里,他現(xiàn)在拿卞白璋威脅大家退出不夜城,月月你若是回去了記得跟我報一聲平安。走了也好,以免卞二小姐又拿你跟那魔物的關系來說事。” 他現(xiàn)在只想回到過去揣自己一腳,居然看著那魔物調戲自己未婚妻,若早知是她,他也定然不會隔岸觀火。 前夜……徽月算了算,等回到不日城正好就是百煞封魔榜開榜之日。 即便江繞青話語間的確透著關懷,她現(xiàn)在誰也不信,甚至對這場婚事也有了顧忌,他爹是江南北?。」烙嬕仓浪鼐売耋w,只是跟爹爹情同兄弟不好下手。 宋徽月給江繞青傳音:“我現(xiàn)在在京城處理一些事,在去不日城的路上了。你們真的答應路今慈的要求了嗎?” 江繞青語間明顯有些憔悴:“沒。路今慈還說他要見我爹,要我爹拿命來換。 月月你聽我說,你現(xiàn)在就待在人間好了,不要來不日城了,我爹現(xiàn)在已經在來了路上了,我們商量著給路今慈下殺陣,讓他死在這?!?/br> 可找不到他的心,他是死不了的。 宋徽月沉默了半晌,還是回了不日城,江繞青看見她的第一眼就急了:“這里現(xiàn)在很危險,不是說讓你……” 徽月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江繞青到底知不知道他素緣玉體。 嘆息,如果真要猜路今慈會把他心放在哪里,徽月只能想到那處有著路泌泌尸首的山洞。 她將心中所想告訴江繞青,江繞青握緊他的手說:“我明白了。我們設殺陣能控制住他便是,留時間找心臟。” 屋檐積雨,順著瓦縫不斷滴落,她扭頭望向窗外的雨,可是根本就控制不住啊,才半天就被路今慈掙脫了。 房門被敲響,線雨滾落在地上聲音都有些亂,是誰?徽月旁邊的江繞青驚喜地站起身:“是我爹來了?!?/br> 即便是在幻境中看見過,徽月依舊不可能忘記這張臉,跟江繞青一樣清秀,他頭戴一頂黑高帽,臉面似涂了面兒,走進來那高帽的頂還一顫一顫的,徽月看清他真人,面粉似的臉上像是打了腮紅,看著有些滑稽,和藹可親,卻是十年前造成路泌泌慘死的元兇之一。 徽月小時候還纏著他叫江叔叔。 天道的聲音回響在徽月耳邊:“你現(xiàn)在可想好了,后悔還來得及?!?/br> 他在提醒交易的事。 徽月道:“我是要阻止路今慈沒錯,但我也分的清孰是孰非。沒有江南北,就成就不了今天的路今慈,你也要明白,明明人間這么多苦痛這么多不公你視而不見,路今慈要滅世的時候你就出現(xiàn)了?!?/br> 天道笑了一聲:“我只是提醒你,我們做的是交易,你若阻止不了開榜事情可就不會這么簡單。畢竟你爹你哥哥對你挺好的?!?/br> 這是在威脅。 徽月的確答應天道過不讓路今慈開榜,要他死確實是最直接的法子,但是路今慈這一生也太苦了。 并不是只有他死一條路。 所以徽月用摧毀百煞封魔榜的條件向天道換了渡劫水平的修為,代價是,無論事不事成都會筋脈斷裂。 并不是只有他死一條路。 她呆坐在那,江繞青還以為是在發(fā)愣,靦腆地介紹徽月,徽月可以與之保持著距離,江南北又不是不知道她。 但是她這個未婚夫對共寂山發(fā)生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 江南北聽江繞青講了心臟一事后皺了下眉,只像是第一次聽見路今慈這個名字,正色道:“魔物既點名道姓要見我必然沒什么好心思,青兒你莫急,別小瞧了你爹,有烏山這么多人同時布下殺陣他這次插翅難逃。你與小月兩個后輩在前面也幫不上忙,就趁機去山洞尋他心臟,摧毀它?!?/br> 江繞青絲毫沒有察覺屋內詭異的氣氛,欣然帶著徽月走。 兩波人分開,江繞青小心翼翼拉她往山洞方向走,宋徽月趁機敲暈了他離開,也同時看見了天上的殺陣,全修真界的大能全身冒著金光踩在陣眼上形成一面龐大的盾,數(shù)萬柄劍正對著路今慈,霎時風云色變。 金色的光與百煞封魔榜上的死氣纏斗,割裂出一條極其清晰的線,一邊明一邊暗。 路今慈站在黑霧繚繞的百煞封魔榜旁一手拿著,整個天都變得漆黑,像是野獸黝黑的瞳孔。而天上的紫雷越來越亮,蓄勢待發(fā)。 開榜也有雷劫的。 少年也在等,神情漫不經心。 他手中拽著一根粗狀的鐵鏈,另一端纏繞在卞白璋脖子上,勒得很緊,堂堂烏山少主現(xiàn)在竟跟狗一樣被拽著。少年小臂有力,卞白璋臉色發(fā)紫。 他看見烏山家主:“爹!” 烏山家主紅著眼:“你放開他!” 路今慈側著目,勾唇:“好啊?!?/br> 他手中鐵鏈收緊,卞白璋渾身越抽搐,他笑容就越好看。 “爹!爹!快來救救我啊!” 烏山家主怒得高聲呵斥:“你!” 江南北從人群中走出,看見路今慈的一剎那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可他并未表露出不對,出聲:“路今慈!現(xiàn)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 他當然不會傻呵呵以命換命,路今慈要他靠近,他就握緊袖下的匕首,徽月這個角度正好看得見。 她跑過去,正要出手。 突然后頸一涼,鋒銳的箭頭讓徽月一驚,剛剛注意力都在路今慈身上,后面有人來了都不知道。 卞映瑤逐日弓對準徽月脖子,對路今慈說:“不放我哥哥,我就殺了她?!?/br> 她一直跟著江繞青,在萬劍冢就覺得宋徽月與路今慈關系不尋常,雖然很怪,但山洞前的威脅未免又不是苦rou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