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溫夫人無可奈何地笑著搖頭,“你看看她,不久就要出閣的人了...” “什么出閣,溫夫人就愛取笑會。”裴寧寧笑著出聲打斷,又看向云朵,“不過話說回來,姨娘的確儀態(tài)端莊,又是個美人,一舉一動間,真真惹人呢。” 云朵沒回話,低著頭聽著裴寧寧揶揄自己的話,也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她嫁過來前也不懂什么儀態(tài),是云夫人專門請人來教的。教她那嬤嬤甚是嚴(yán)格,常常拿柄戒尺站在旁盯著。若是稍有差錯就要懲戒,還專找看不見的地方。有段日子云朵手腕腳腕上都是青的紅的印子,連做出攤的小車也推不動。 驀然憶起那些事,云朵只覺那些疼又落在身上,冷不丁地瑟縮了下。 一直緘默的沈譽(yù)忽然撣了撣身上的長袍。 動靜有些大,惹得裴寧寧往旁邊一退,嫌棄道:“得仔細(xì)些,莫將你身上那些泥灰灑過來。我這身可是難得穿一回,專程來見王后娘娘的。” 云朵不懂道袍,視線從沈譽(yù)的袖口移向裴寧寧。 只瞧見她今日穿的極素凈,與先前見時沒什么區(qū)別,但聽她所言那身衣服卻是極珍重的。 “大小姐是得離我遠(yuǎn)些...”沈譽(yù)面上沒什么起伏,當(dāng)真往后退了兩步,“我回來路上又四處竄過,還在地上打過滾,這身上不止沾了泥灰,說不定還有那些什么鳥蟲屎糞的,萬一弄碰到你一點(diǎn)兒,不知得記到哪一年...” 裴寧寧歪著頭睨他,“你少污蔑我,三年前你害我落水的事我可是已原諒過你了。” 沈譽(yù)提醒道:“方才是誰在說我送的生辰禮這不好那不對的?” “本來就不對,我如今已是清修之人,那些胭脂水粉已許久沒用過,先前也跟你說了?!迸釋帉幒吡寺?,轉(zhuǎn)身看向主座的王后,“娘娘有所不知,他送的那些我用不上不說,就算要用,也是不會多看一眼那些俗物的。” 雖是埋怨的話,王后卻聽得開懷,伸出手示意她到跟前坐下,笑著道:“他成日里跟著那些二世祖胡混,哪里能懂女兒家的心思,等以后你耐心些教教他?!?/br> 溫夫人也附和起來,屋子里幾個長輩一言一語間,將裴寧寧臉上說得紅紅的,害羞地別到一邊不說話。 云朵垂著頭還定在原地。 她今日走了許多路,睡一覺醒來時還不覺得,現(xiàn)下卻開始覺出陣陣酸痛來,自足底一直蔓延至腿根,尤其大腿處最甚,被山間的冷風(fēng)一吹,猶如針扎般密密麻麻的疼一路攀到心底。 她想坐下來,可屋子里椅子不多,王后等人坐了后,就剩了一只,沈譽(yù)還站著,又哪里能輪到她。 也許她該一直在床上睡著的。 沈譽(yù)卻沒回椅子上坐下,反倒行至王后面前道:“這兩日奔波實(shí)在太累,就不擾母后興致,我先退了?!?/br> 裴寧寧先抬起頭看過來。 還未說話,溫夫人先替她問了,“不是才到,娘娘許久沒見你,明日就要閉關(guān),你趁現(xiàn)在與她多說會話再走。” 王后倒是擺擺手,“和我這老婆子有什么好說的,就隨他去罷?!?/br> 溫夫人只好作罷。 裴寧寧又接著道:“先去將你那身臟袍子換了,還以為是哪里來的叫花子呢。” 其余人又說了什么,云朵沒聽清,只是視線跟在沈譽(yù)身上。 他退了,自己是不是還要留在這里也不知道。 好在男人經(jīng)過身邊時停下來,說:“你來幫我洗漱?!?/br> 聲音不算大,剛好能讓屋子里的人聽見。 云朵如蒙大赦,向王后行了禮便急匆匆地跟著出了屋子。 方才只覺腿疼,沒想到這會兒走起路上更是要人命。 來時不過短短的幾條彎路,眼下卻如履刀尖,才走幾步就疼得直抽氣。 前方已看不見沈譽(yù)的身影,云朵停在轉(zhuǎn)角,一只手扶著石柱,另一只手還得提著燈籠,待緩和一些后才再度跟上去。 道觀不比王宮通明,進(jìn)了后殿后,四周都黑漆漆的,更顯森然。她又是頭回來,一下子便迷了方向。 腦海里不自覺地又想起以前看過的那些鬼怪故事,分明是空無一人的長廊,剎時間卻仿佛被什么擠滿了... 耳邊呼嘯而過森冷的穿堂風(fēng),燈罩里的燭火明滅閃爍,堪堪沒被熄滅。 莫大的恐懼迅速席卷一顆心,云朵怔怔地停在原地,再沒心思去管雙腿的疼,提高燈籠一點(diǎn)點(diǎn)往前探。 可往左不是,往右也不像。 她該出聲喊一喊沈譽(yù)的,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帶著濃厚的鼻音。 “怎么停在這里?” 即將陷入絕望之境時,身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緊接著,熟悉的甘松香氣被風(fēng)吹進(jìn)鼻腔。 云朵猛然回頭,沈譽(yù)就站在身邊,手上提著另一盞和自己一樣的燈籠。 懸在心上的大石頭終于落下來。 “二、二爺...” 沈譽(yù)目光難得明顯地在她身上打量過一番,眉頭輕輕蹙起,道:“這邊路不好走,若是迷路了不好找,跟緊我?!?/br> 云朵點(diǎn)頭,有些發(fā)顫的手握緊了燈籠。 一只手伸了過來,“我來。” 云朵抬眸,昏暗中和沈譽(yù)目光相接。 男人不等她回答,先一步接過燈籠,和自己手上的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