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江潭知道,席墨的斷骨,如今大概是能即時自愈至不影響活動的。他這么做無非還是想在自己身上找樂子罷了。 但仍舊斂好衣襟,用碎布條束好頭發(fā)。自下了石梯,去藏納室里頭,將柴火,生米與萵苣翻出來,一樣樣做好了準備。 席墨跟著他下來,只在一旁支頜而坐,食指尖兒懶懶地在石桌上畫圈圈。 “師父,我不想吃萵苣了?!?/br> 江潭道,“那便只有白粥了?!?/br> “吃不飽啊?!毕f,“吃不飽的話,師父要不要猜一猜,會發(fā)生什么事呢?” 江潭不語片刻,轉身去尋其他的菜。 “師父,這么說吧。我不想吃菜了?!毕粗Т揭恍?,很羞澀似的,“我想吃rou啦。” 他就站起來,一步步踱到江潭身后,微微欠了腰去,垂在人耳畔道,“師父會不會做rou???要我教你嗎?” “不必?!苯兜溃澳阆氤允裁磖ou,拿來就好。” “這么厲害呢?!毕Σ[瞇地,“那師父等等我。” 不消片晌,他還就真的從溪谷里撈了一條碩大的桃花魚來。 江潭將魚剝了,抹上鹽,掘了一截雪松枝子,串著伸到灶膛里烤了。 “師父不是很會做菜嗎?”席墨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道,“之前怎么,是懶得動手嗎?” 江潭不出聲。 席墨就將斷掉的指頭往火里伸,和魚一起烤得滋滋作響。 江潭看他烤得認真,不一會兒手上便被燙出了黑煙,還帶著一股奇異的rou香。 正想著要不要說些什么,席墨已將熟透的手掌伸到他面前,“你說,你剛才被燙時,有這么痛嗎?” 江潭全然無法回答,只能道,“大概吧。” “哦?!毕f,“我看師父身上的印子已經(jīng)退了。不打算也給我治一治嗎?” 江潭謹慎地反問他,“這不是你的晚飯嗎?” 席墨眼睛都熬紅了,聞言卻擰著眉頭笑了起來,“不是,我晚飯在你手里串著呢?!?/br> 江潭就默然伸出手去,如他所愿地治好了他的手。 “所以,你治療的時候,要耗的壽命怎么算?!?/br> “治療重傷才會耗一點?!苯兜?,“這種小傷不會?!?/br> “什么啊?!毕托α?,“這種居然還算小傷么?!?/br> 他鼻尖一動,又轉去看了看灶火,“那師父,魚要是烤焦,你能救么?!?/br> “……” 江潭就抽出焦黑的松枝,將魚破作兩半放在碟子里,又揭開陶罐盛了兩碗粥,并一壺決明子,一一上了桌。 那桃花魚吃著滋味平平。嚼在口中,許是鹽料涂抹得均勻,倒是不腥。魚皮焦脆,rou質(zhì)鮮嫩,兼著濃郁的松香,總算無功無過。 “好吃?!毕?,“沒想到堂堂禹靈君居擅此道,不如以后,都由你來做了吧。” 江潭不出聲,只咽著白粥。 “師父,你怎么又不理我?!毕溃澳悴焕砦?,我就要動你了?!?/br> 江潭就掀了眼簾看他一眼。 “師父這樣真的好看,像是雪做的一般。為何從前不能這樣坐在我面前,一定要披那勞什子的青衣裳,害得我以為……啊,是了。”席墨捻著他瑩然如冰的發(fā)絲,笑了笑,“你是覺得對不起我娘,才會故意穿那身,站在我面前冒充她嗎?” “師父,不必如此。你這樣,很好的。”席墨真心實意道,“我喜歡雪呀?!?/br> 江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半晌只道,“你娘親穿碧衣,很好看。我沒有覺得對不起她,也沒有想要冒充她。我是因她喜歡上了碧衣?!?/br> “師父再多說一些吧。畢竟我娘可是被奪去陪你了,不是嗎?” “她……”江潭略一遲疑,“沒有陪我?!?/br> 席墨倏然打翻了粥碗,“師父,我生氣了。你是故意的嗎?” 緘默片刻,江潭才道,“有一回,她請我蕩秋千,但是我拒絕了。” 他說,“那是第一次有人邀我一起玩。但我那時候,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好啊,你居然這么不識好歹?!毕纱笱?,“我娘打秋千可厲害的,你不讓她帶你玩兒一回,虧了不是。” “……秋千很好玩,我坐在上面,會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她。”江潭道,“那時候所有人都怕我,但是她不怕。” 席墨笑了一聲。 “師父原來這么喜歡秋千啊。”他沉吟道,“不過現(xiàn)在下頭去不得了。我再就近給你綁一個便是?!?/br> “不必?!苯兜馈?/br> “是,你總是這樣。我放到你眼前的一切都不要,自己卻要把好東西都給我?!毕?,“你是覺得我可憐嗎?是在給我施舍嗎?是以為我像狗一樣,你給我什么,我就必須搖著尾巴收下嗎?” “宗主大人?!彼f,“我看上去,有那么輕賤嗎?” 他這番話完全是在強詞奪理。 江潭只能說,“沒有?!?/br> 頓了頓,又道,“我早同你說過。我所教所待,皆是愿意為之,不必你做回報?!?/br> “你當初可不是這么說的。”席墨道,“你說的,明明是要我不必去討好誰,尤其是你?!?/br> 他眼神幽深,“這句話,我記在心間,差一點就要記一輩子了?!?/br> 江潭不做聲,卻聽席墨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