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周遭仍舊沒有動靜。 江潭不知席墨目前住在何處,但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不是此處。 大約只是掛了峰主之名,平素還是在主峰待著。 念及此處,江潭稍感心安,一面繼續(xù)在腦內(nèi)推演,一面將半干的頭發(fā)披散,坐回榻上晾了起來。 只發(fā)底還沒干透,卻生了壓不下去的困意。 這一日倒騰得實在夠戧。這時候總算能好好休息,江潭并不與沉重的眼皮抗衡,順著就歇下了。 只正躺得平穩(wěn),忽然聽見身旁窸窸窣窣。他感覺有人掀開自己的被子,正要擠上榻來。 不由道,“席墨,你說話還有沒有個準(zhǔn)信了。” “師父,樹上還是好冷,我受不住了?!?/br> “不行。”江潭努力躺展,堅決不給席墨留一絲余地。 “怎么不行。這可是我的床,當(dāng)然我說了算?!?/br> 江潭就被翻了個個兒,正臉面向了石壁一側(cè)。 這么些功夫,席墨已抱了上來,胸膛緊緊貼著他的背,用被子將兩人一并裹了起來。 因為靠得太近,所以呼吸噴在了頸子上,癢癢的。 江潭往前移了半寸,又被席墨一臂按住,重新?lián)нM懷里,“怎么,睡不著?” ……這么擠,當(dāng)然睡不著。 “這里本來只能躺一個人。你已經(jīng)長大了,躺不下的?!?/br> “……師父原是在擔(dān)心這個,好說?!毕α艘宦暎话褜⑺^來,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兜在他上頭,一時壓得江潭喘不過氣來。 “席墨?!?/br> “怎么,師父不喜歡?” 又一翻,將自己墊在了下頭。 江潭給烙煎餅一樣翻來覆去,眼下被迫趴在席墨胸膛上,聽著他春草般瘋長的心跳,不知說什么好。 “現(xiàn)在能躺開了,師父愿意睡了么?”席墨看著他,眉眼帶笑。 江潭張了張口,卻什么都沒有說。 耳邊耀武揚威的心跳聲太大了,還是很吵的。 江潭挪了挪,剛挪離心臟寸許,就被一把扣住,“別跑了,沒位置了?!?/br> 他給人死死按著,只能道,“不跑,換一邊?!?/br> 席墨“哦”了一聲,任著江潭自己尋了個舒服地兒。見人果然還是乖乖枕在自己身上,自是笑了。新長好的手指頭癢得很,緩緩撫上江潭的發(fā)絲,從頭頂撫到背脊,一下一下,只輕不重,像是在哄他睡覺。 這么將人困在懷里,席墨幾乎以為自己又在做夢。即使身上輕得不像話的皎白影子是實非虛,卻仍忍不住試探道,“師父?” “嗯?!彪m是微不可聞的一聲,他繃緊的心弦已隨之撥開,又由著江潭清勻的吐息,衍作一支舒緩的搖籃曲。 鼻端雪落不住。只這一回,是冰與酒也無法比擬的熟稔幽涼。席墨深吸一氣,恍覺自己的心也不再跳動了。 “師父,知道你體內(nèi)那個印兒是怎么回事嗎?說起來,這能成印還要拜你所賜。你該記得的,我的靈識與你的靈息,在涂山佩里結(jié)了靈契。我便是以此為媒,同你烙了魂印?!?/br> “……” “有了這個印,你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妖鬼兩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你若是偷偷跑了,再給我捉回來,就不會這么好過了。到時候我手上再沒有佩。你呢,也再走不了了?!?/br> 不能信他?;暧《际怯芯嚯x范圍的。江潭想,但是若要走,余下的那枚石佩確實要帶走才行。 要不石佩一碎,一抓一個準(zhǔn)。再給小瘋子捉到,決計不會比今日好過。 “而且你再殺不了我了。要殺就是一起死。知道嗎?” 主從魂印,魂主沒了,從者就跟著沒了。但從者沒了,對魂主并無大礙。這個江潭讀到過,若不然也不會與席墨白白消磨至今,任憑他抓著自己欺壓了去。 現(xiàn)在再聽人這么一說,只覺果與所料相差無幾,要殺得先解了印。 江潭兀自思索。這種程度的魂印,洛蘭或許能解。如果他不樂意出手,也沒有問題。自己正好要去諸空古森尋靈源,那處亦有騫木族人可以詢援。若藥王仍在,總會有些辦法的。 這么一道道想著對策,耳朵底下那漸趨平穩(wěn)的心跳卻如冬鼓,隆隆催眠。江潭闔了眼,不可遏制的困意又若荒草蔓及了周身。 他感受著頭發(fā)上水流一般綿延不絕的溫燙熱度,想起小時候睡不著的深夜里,也曾有人這樣安撫過自己。 是,奇異地,令人懷念的,遙遠(yuǎn)又模糊的溫暖。 他逐漸放松下來。就這么被撫弄得快迷糊著的時候,席墨冷不丁道,“師父知不知道……我曾經(jīng)給你下過迷花?” 江潭淡淡“嗯”了一聲。 “那個時候在迷花里,你看見的是誰?!?/br> 江潭只不出聲,想,你不認(rèn)識。 “師父?”席墨久等不應(yīng),又喚了兩遍,皆無所應(yīng)。末了輕輕笑了一聲,嘴唇貼了貼江潭的發(fā)旋兒,“睡吧?!?/br> 江潭本是不答,此時卻如經(jīng)了這聲誘惑般,即刻間沉入夢鄉(xiāng)。 不知道為什么,他星星點點夢見了步雪宮的過往。 第98章 曾憶山中雪 外頭的雪下得大了些。 金凝加快腳步,穿過前庭,推開殿門,摘了風(fēng)襖,將雪在門口抖凈了。 偌大一座步雪宮,連同整片茫崖共封于霰雪大陣之央,于今為止也只有她一個侍奉,可謂是真正的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