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嗯, 那妾身在這里先謝謝夫君的護(hù)佑。”傅硯辭往他眼睛上落下一個吻,昏黃的燈光照在二人身邊,顯得這間不算大的院子愈發(fā)溫馨。 次日一早,傅硯辭老早就安排完了院子里的一切,率先趕去了營帳。 剛一下馬, 拂劍就上來替他牽住韁繩,湊在他耳邊回話:“世子, 昨夜按照您的吩咐辦完了。” 傅硯辭整理了一番袖口,分出點余光給他, 直視著站在營帳前指手畫腳大聲嚷嚷的謹(jǐn)言,頷首道:“這就是你說的辦完了?” 拂劍也納悶了起來:“這宦官瞧著勁勁的,昨夜也嚇得不輕,但就是死活想留這兒,留在咱們這兒也不知道圖啥?!?/br> 傅硯辭神色凝重:“你昨日怎么個嚇法?” 拂劍摸了摸鼻頭:“把他半夜撈起來扔鬼兒園了?!?/br> 鬼兒園是一處專門埋葬不過五歲的時候死嬰之地,那處陰寒,常是各種食腐野獸的棲息地,惡臭熏天。 在前朝賽西城還繁華之時,那處嘗嘗拿來甩棄不想生養(yǎng)的女嬰亦或是流產(chǎn)早夭的胎兒。更有甚者,到了后期,還有不少尸體無處安葬,便順手拋尸在了那處??傆邪傩諅餮阅翘幰雇碛袐雰禾淇薜墓砺?。 傅硯辭挑了挑眉:“這太監(jiān)倒是膽大,現(xiàn)今再哪兒呢?” 說著邊往韓叔那方走去。 拂劍跟在他身后,邊回著話:“昨夜許是嚇得厲害了,現(xiàn)在在營帳里頭病的厲害?!?/br> “醫(yī)士可曾見過?!?/br> “瞧過了,說是三五日便能好全?!?/br> 如此一來,傅硯辭也放心了。他們這次糧草兵械充足,三五日足夠他戰(zhàn)至城下,哪怕是打持久戰(zhàn)也能分出閑工夫來處理這廝。 還在點兵的韓叔瞧見了他過來,走上前朝他抱拳行了個小禮:“小國公,人數(shù)差不多點完了,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就可行軍?!?/br> 傅硯辭點了點頭,忽的想起些什么,點了三營的營長的名字:“伏二虎?!?/br> 只見一名身著碎布,面目奇特,身形如同小山一般高大的男子走上前來。他臉上不知是否紋了紋身,面上一只黑蜂栩栩如生,口器正好紋在他唇瓣周圍,看著如同一個蟲首人身的精怪。 “小國公?!?/br> 傅硯辭點了點頭:“三營留在軍營之內(nèi)便替我看好那太監(jiān),若見他有異動,立即絞殺,后果我來負(fù)責(zé)。” “是?!狈⑸砗蟮谋娙嗣媛恫粷M,但看到領(lǐng)頭之人的手勢,只得憤憤應(yīng)下。 韓叔皺了皺眉,湊在傅硯辭耳邊低聲道:“世子,守營以往都是五營的活,你現(xiàn)下第一次正式帶兵,許是會拂了三營的面子?!?/br> 傅硯辭搖頭:“三營的本事我又怎會不知,只是他們賽東城內(nèi)如今全是被敵軍押起來的百姓,那些蟲子到底是畜牲,傷到人了怎么辦?!?/br> 傅硯辭自有一番考量,早先三營上場都會先讓自己這邊的士兵涂上特制的藥粉,這才能夠準(zhǔn)確襲擊敵軍。 一來現(xiàn)下賽東城的百姓可沒有機(jī)會涂抹這些,二來那太監(jiān)屬實可疑,留著本領(lǐng)強(qiáng)的三營在這兒,也能防止自己被人背后捅刀子。 韓叔嘴張張合合,到底還是沒有開勸,只是放下一句:“那世子稍后可得好生同他們解釋一番,都是些老人了,話講開些也好?!?/br> 傅硯辭點了點頭:“自然,等回來我便辦上一桌酒宴,好好談上一番?!?/br> 軍旗起,號角響。黃草被戰(zhàn)馬踩過,濺起一翻一翻的草浪,有碎碎的草屑被吹至半空,又重重落在馬蹄之下。 傅硯辭面上滿是鮮血,眉目狠戾,握著紅纓槍的手掌幾乎要爆出鮮血,他死死掐著身前撿點兵器糧草的人,語氣不穩(wěn):“這就是你說的整點整數(shù)?嗯?” 那人被重重甩在一袋開了封的糧草袋前,一旁是斷了一半的刀劍,他手發(fā)著抖,聲音都不成調(diào):“國公,小的清點時確實足了冊子上的數(shù)目啊?!?/br> 他定目一看,那哪里是糧草,一半沙礫一半粟米,激的他跪爬到那糧草面前,一捧一捧的往眼前拿來。 韓叔面色沉重,見傅硯辭扶著額角死死皺著眉角,一旁的傷兵營帳中已經(jīng)放不下人,連著十余米皆是就地躺著的士兵們。 他開口質(zhì)問:“清點時都得割開口子查看,為何那時未曾發(fā)現(xiàn)?!?/br> 地上那人早已三魂去了七魄,現(xiàn)下跪在地上喃喃著:“怎會如此,怎會如此?!?/br> 雙目失神,竟然直接瘋了,一直往嘴里塞著摻了沙礫的粟米,撐的嘴角都破口出血也未停歇。 傅硯辭睜開眼睛,卻見他一雙眼里滿是血絲,譏笑道:“瘋的倒是快?!?/br> 但現(xiàn)下未曾查清事實,人暫且殺不得,他微微側(cè)了側(cè)頭,慢慢開口:“帶下去,別讓人滅了口?!?/br> 拂袖心領(lǐng)神會,往那人嘴里塞滿布條,便往一旁拖去。 因著新來的糧草兵械,他們此行在賽東城前的官道已經(jīng)被桎梏了三天,損失慘重。傅硯辭坐在軍賬內(nèi)熬了一宿,尋了多人問話,最終拍定走水路攻城。 他孤身坐在馬匹身上,四下皆是疲憊無比的戰(zhàn)士,他定定的掃視了四下一眼,沉聲開口:“出發(fā)?!?/br> 酒杯碎,戰(zhàn)事起。幾年前的老國公也是如同今日一般,軍械,孤城,還有身后笑嘻嘻等著看他熱鬧的黑臉人。 傅硯辭在幾年后,終于明白了老國公的無奈。國家的破敗,哀嚎的將士,還有掛在城墻上隨風(fēng)擺動,雙目被禿鷲啃食去了雙目的百姓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