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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瀟對上蘇蘊微笑的雙眼,知道自己應(yīng)該率先開口說些什么,然而素日與群臣周旋游刃有余的蕭瀟此時卻變了結(jié)巴:我你呃,蘇,蘇 倘若我不是從小就同章華哥哥一起長大,對章哥哥的一舉手一投足,乃至于睡覺打不打鼾都熟悉得一清二楚,恐怕今時今日我看見他也是這般震動吧? 趙國皇帝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讓這樣的一個空谷幽蘭般的人就這樣跑了過來?你失去他當(dāng)如我失去章華哥哥吧不會痛苦嗎?不會難過嗎? 蘇蘊又輕聲一笑,如同十里春風(fēng)拂過灼灼桃林,百花盛開,幾步走近前來,執(zhí)起蕭瀟的手。 蕭瀟臉上一紅,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在這個時候,皇帝是應(yīng)該親手扶起下跪的臣子,優(yōu)言撫慰一番,然后君臣把手言歡。 自己每一步都做錯了。幸好蘇蘊出手相助,補救恰當(dāng),這樣在遠(yuǎn)一些的人看來,就一切如常,看上去蕭瀟還是那么地溫文有禮,接見降臣的儀態(tài)落落大方。 莊書儀在一旁問道:蘇太尉舊時頗得趙國主的信任,為何突然改變主意,遷居我朝? 這問話的其實并不等待答案。蘇蘊為什么背棄舊主投奔蕭氏,朝中大臣們早已掘地三尺刨得一清二楚。然而蘇蘊也不會照實情回答的,場面上的話是各方私下里早已排演好的了,你知我知大家都知。 蘇蘊久聞陛下圣名,欲棄暗投明蘇蘊說到這里,卻頓了頓,朗聲一笑,都是這些講過千遍百遍的場面話,何必再講一次呢?其實的事實是,蘇蘊過分得我主啊,不,趙主的恩寵,趙主將朝廷權(quán)柄一應(yīng)交予了蘇蘊,寵信冠絕國內(nèi),因而蘇蘊久不自安,為長久之計,所以改而來投靠皇上。 這話與前段時間探子打聽到的情報稍有些出入啊。在場的人聽著都一時間呆掉了,莊書儀訝然轉(zhuǎn)頭去看看章華。 章華本來漫不經(jīng)心地低著頭,懶得看他們倆冗長的官樣表演的,這時也愕然抬頭,與莊書儀的目光對視在一起。 可是我聽聞蘇太尉與趙國主蕭瀟沖口而出。 聽說,你們兩人從小情好甚篤,比起我跟章華哥哥,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信任越深,責(zé)任越大,蘇蘊回頭看他,目光蘊涵著溫潤笑意,皇帝做錯了什么事,都算在你的頭上。你是皇帝的左臂右膀,說著聽起來好聽,到時候皇帝又會不會自斷臂膀?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那個位子更重要。 聽著這話,蕭瀟沒來由地感到全身漫上一陣寒意,如墮冰窟,卻說不出是為什么。 整個人像是冰凍似的僵硬在場。 直到握著他的手的蘇蘊又動了動。 只見那蘇蘊悠然仰頭,望著藍(lán)天浮云,像是自言自語地嘆息道:迄至如今,蘇蘊的手已經(jīng)不是干凈的了這雙手沾滿了鮮血。為官十年,我為趙主殺過的人何止十個八個。 感覺到握住他的手像是安撫似的緊了一緊。蘇蘊向蕭瀟微微點頭微笑,表達(dá)感激。 這樣說來,蘇太尉在趙國權(quán)傾朝野,權(quán)柄在手的遠(yuǎn)不止三座邊境小城吧?莊書儀盯著蘇蘊,目光銳利。 蘇蘊溫和一笑:自然不止。莊尚書好眼光。今次如果我真的狠心背叛舊主,決裂舊情,能獻(xiàn)出給皇上的就不止三座城,而是十八座城了,還有無數(shù)國事機要秘密。 他轉(zhuǎn)而凝視蕭瀟:蘇蘊是反復(fù)狡詐的小人,為舊日趙主還留了一手,皇上如果看不上,直接把蘇蘊斬了就是。 蕭瀟點點頭,松開了與蘇蘊交握著的手,后退一步離開了蘇蘊觸手可及的范圍,展開清潤的嗓音朗聲道:趙國降將蘇蘊投心不誠,來人啊,速速將他綁了,推出午門外斬首,懸其首級于正陽門外,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