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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一路上吃生rou的苦處,將心比心,不由得涌起一陣幸災(zāi)樂禍的快感,淡淡道:“難怪這幾天你那么忙,原來是忙著學韃子習俗來著?!?/br> 文璧手上的筷子僵了一僵,說道:“怎么說話呢?” “好,好,就算我不說,你當別人不會這么想嗎?” 文璧眼中閃過一絲慍意,耐心道:“奉兒,你要知足。他們不信任漢人,這幾天聽說我府上多了個小姐,也隨口問過。我只說你是我的閨女,在戰(zhàn)亂中失散的,剛剛相認。那天見到你的那些兵士,我又是威逼,又是利誘,好容易才一個個堵上了嘴。你也要忍著些氣,別讓外人抓到什么把柄?!?/br> 他這話超出了奉書的理解能力。她仔細琢磨了半天,才覺得一股冷汗沿著后背流下來,把絲綢的內(nèi)衣浸得透濕,“你沒告訴他們,我是爹爹的女兒?” 文璧嘆了口氣,道:“我要是告訴了,你還能在這兒嗎?我雖然降了,你爹爹可還……唉!” 她再也顧不上譏刺二叔,失聲問:“我爹爹在哪兒?他怎么樣?” 文璧望著一桌子菜肴出神,半天才道:“活著?!辈辉僬f一句話。 她急得快哭出來,搖著文璧的胳膊,輕聲道:“二叔,我不亂說話了,你快告訴我,爹爹現(xiàn)在怎么樣?” 文璧勉強一笑,道:“你看你,說是要陪我痛快吃頓飯的,一來反倒給我找不痛快?!眳s沒再斥責她,而是起身從書架上拿了一疊紙,扔在幾上,示意她看,“讀的書還沒忘吧?這兩首詩,是最近外面在傳的,有人給我抄了來。你看看吧!” 奉書湊過去,只見一張紙上寫著一首七絕: 江南見說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 可惜梅花如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 她讀了兩遍,就明白了。文天祥號文山,文璧號文溪,這第一句的“溪山”,指的無異就是他們倆。作詩的人是譏諷文天祥、文璧兩兄弟一個為國盡忠,一個屈膝投降,就像兩朵異枝的梅花。古來文人筆墨如刀,這字面里透出的諷喻,卻比她口中能罵出來的要惡毒得多。 奉書抬頭,看到文璧也盯著這首詩,面色灰敗,眼中模模糊糊的。她想象著這首詩流傳在街頭巷尾,被茶館里的長衫秀才口沫橫飛地念出來,心一下子軟了,拉住二叔的手,說:“這些人什么都不懂的,就知道瞎寫?!?/br> 文璧點點頭,又搖搖頭,忽然抓起紙來,似乎是想撕掉,但最終沒有撕,而是把它拋在一邊,冷笑道:“要是讓這作詩的上戰(zhàn)場拼命,不知道他能堅持幾天不投降?” 奉書抿著嘴,不予置評,見下面另一張紙露了出來,上面抄著第二首詩,似乎是一首七律,便一句句地讀起來。 辛苦遭逢起一經(jīng),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她只讀了一遍,就覺得心頭好像堵住了,宣泄不出來。她感到紙面上呼之欲出的悲涼,包裹著自己的全身,磅礴的沉重感讓她簡直捧不住那紙。她隱隱起了個想法,又太敢問,手指在紙面上摩挲著,半天才小聲道:“是誰寫的?” 第32章 人誰無骨rou,恨與海俱深 “是誰寫的?” 文璧拉著奉書坐下來,微笑道:“是李恒給我來信,信末附了這一首詩。他的信中說,張弘范擒到你爹爹,要他跪拜,他不跪,最后張弘范只得和他長揖相見。張弘范還勸他投降,卻被他罵了回去。只好把他囚在海船里,一同從潮陽駛過來,和李恒在崖山會師。也就是前幾天,李恒上船去勸你爹爹寫信招降張世杰。你爹爹送出來的,卻是這一首詩。張弘范、李恒讀了,也就不再勸他了。”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勾勒出一番無法想象的驚濤駭浪。奉書捧起字紙,把父親的詩讀了一遍又一遍,反復(fù)念著“人生自古誰無死”,耳中仿佛真的聽到他在說這句話,對自己說。她的眼淚落在紙上,把字都浸模糊了。 她突然放下紙,問:“那么爹爹現(xiàn)在在崖山?李恒、張弘范也在那兒?他們?nèi)ツ莾焊墒裁??崖山又在哪兒??/br> 文璧苦笑道:“沒錯。不光他們在,張世杰、陸秀夫,還有小官家,還有楊太后,還有……所有的人,都在那里?!?/br> 二叔告訴她,崖山是廣州南邊海里的一個小島,位于珠江出???,是一塊方圓幾十里的彈丸之地,兩山相對,地勢險要。文天祥的督府軍潰敗后,大宋在陸地上再無精兵,也無寸土,最后剩下的幾十萬官、民、兵、船,全都駐扎在那小島周圍,再無退路。 最后的決戰(zhàn)勢在必行,唯一不確定的,便是時間和結(jié)局。 奉書只覺得脊背上一股涼意,“張弘范把爹爹帶到那里去,做什么?” 文璧輕輕將字紙卷了起來,雙手放回到書架上,說:“讓他勸降?!?/br> “他才不會!他不是拒絕了嗎?” “那就看著?!?/br> 她全身寒毛直豎,說不出是恨還是怕,忽然拉住二叔的袖子,乞求道:“你讓他們放了爹爹!讓他們別打仗、別殺人了!你不是已經(jīng)做了蒙古的官,他們會聽你的,對不對?李恒還求過你寫字呢……” 文璧微微苦笑,“我?他們沒把我也派到崖山,我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br> 奉書一口口地往嘴里扒著飯,全然不辨滋味,心中一會兒閃過戰(zhàn)場上血rou模糊的尸體,一會兒閃過五坡嶺熊熊的火光,一會兒又是那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定,含著一口飯,忽然抽噎起來,啪的放下筷子,小聲說:“二叔,我要……我要去崖山,去找爹爹。” 文璧大吃一驚,“你說什么?” 她揚了揚頭,也不擦淚,道:“要是官家贏了,張弘范也不會放過爹爹,對不對?要是官家輸了,爹爹……他定是要舍生取義了,對不對?他在詩里說他害怕,說他孤苦伶仃……我要去陪著他,就算是死,也……” 文璧連忙掩住她的嘴,道:“別瞎說!張弘范也是知曉禮義的讀書人,他向我保證過不會殺你爹爹!他也不會……” “他也不會讓我爹爹求死,是不是?二叔,你,你……”她想說“你也真會為他說話”,可是終究不敢出口,胸脯一起一伏的,把